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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19日 星期三

安藤愛季之城-脇本城-


文責:小編 陳家倫
相責:站長

安藤愛季之城-脇本城址



脇本城,是位於日本東北秋田縣男陸半島的一座中世的城池,也在去年2017年被選為續百大名城之一。



脇本城址入口


在往昔,他是屬於統治這一代的領主安藤愛季的城池,如先前在蝦夷地的文章介紹時有提及過,在日本中世的14~15世紀,稱雄於北奧及蝦夷地的和人家族,是自稱為「日之本將軍」的下國安藤氏,而安藤氏同時在出羽國的秋田湊()也有分家,此分家被稱為湊安藤氏,由於湊安藤氏在15世紀中時遭到南部氏攻擊,因此向位於蝦夷地渡島半島的同族的安藤師季求援,安藤師季乃於蝦夷地的渡島整師,隨即率兵渡海至出羽救援同族,而最終安藤師季的後裔也在出羽落地生根移居出羽檜山,因此其後裔也被稱為檜山安藤氏。

而在之後的一百多年,安藤氏一直以湊安藤、檜山安藤兩個分支為中心在出羽北部發揮影響力,而檜山、湊兩個安藤分支最終也在安藤愛季的領導下統一起來。統一湊安藤及檜山安藤的安藤愛季,最後便在男陸半島修築脇本城,對於當時來說,港口及航海對於安藤氏的領國的控制是非常重要的一環,安藤愛季於男陸半島築起脇本城並將其當成自己的居城,或許便有試圖控制海上的意圖。


安藤愛季畫像


而今日儘管脇本城並未留下任何城堡的建築,但是遺構的部分仍保存得非常完好,因此在逛同城環繞於遺構之時,也或許能讓我們想起當年城池的規模及思考為何安藤愛季於這個可以透視男陸半島並三地面海的地方築起居城。

面海的脇本城
脇本城遺構


而本站站長之前曾經親自造訪過脇本城,在天氣好的時刻去脇本城,可說是風景非常的美麗,因此非常推薦喜歡古城巡遊及美麗風景的同好,唯比較可惜的是,在交通方面要前往脇本城的交通比較差,除了秋田地區本身在來線的班次就沒那麼密集的原因外,也因為在下JR車站之後並未有公車或是租借腳踏車可供前往該城,因此雖然同城僅需要一個小時左右可遊歷完成,但是從JR車站來回步行各需要半小時,因此可能要花至少兩小時左右的時間才能攻略該城,但儘管交通不便,仍推薦同好來秋田攻城時,可考慮來此攻略安藤愛季之城-脇本城。


距離最近的JR車站脇本站-站牌中也能看到今年被指定為世界無形文化遺產的 來訪神
脇本城隨拍

脇本城隨拍

脇本城隨拍

脇本城隨拍


2018年12月16日 星期日

戰國時代的議和-以天正最上之亂為例-

文責:小編 陳家倫
圖責:小編 陳家倫




說起戰國時代,我們往往會想到戰亂以及各地的領主相互攻伐,然而在這個戰亂的時代,雖然戰爭頻繁,但也不代表戰爭永無止盡,亦或是一定要打到你死我亡,做為和平的手段,和議在戰國時代也是戰國時代的領主除了武力之外,解決戰爭及衝突的方式。

然而說起和議,可能也會有些同好會想,在那個實力主義朝不保夕的年代,和議是否真有其效益?而又要如何確保在和議時對方不會反悔反過來偷襲自己呢?

其實,在戰國時代的和議並非是毫無章法的,反而是有一定的程序及作法。

儘管各地的作法可能略有不同,但是還是趁者這個機會,筆者希望可以介紹一下戰國時代的領主是如何進行議和,並以天正二年(1574)的天正最上之亂中,伊達家與山形(最上)義光的議和為案例進行介紹。

眾所皆知,山形義光與他的父親山形義守在義光的繼承當主之位的前幾年,很明顯地彼此出現了裂痕及問題,而這些裂痕最終引爆了天正二年(1574)一月底開始的義守與義光的父子內亂。


與父親對立並引起鄰近領主介入的山形(最上)義光
此畫像為義光死後兩百多年後所繪


而這場內亂不但將鄰近的天童、寒河江捲入,南方的伊達輝宗更是在同亂中扮演要角,而詳細的情形可參考站長的文章-淺談天正最上之亂-一文。



不管如何,義守在伊達輝宗最不希望的時刻舉兵,反倒使輝宗感到尷尬,憂心於南方佐竹氏與蘆名氏所在的南奧局勢及佐竹義重北進的輝宗,在義守舉兵之後,儘管率兵攻入山形替義守壯聲勢,然而攻入山形盆地後,卻消極作為,儘管在八月十五日時曾與義守軍約定對義光發動總攻擊,但是卻也在同日聽從叔父亘理元宗的「放生會」之理由放棄對義光發起總攻擊。

最終也在九月主動遣使希望與義光議和,而為何與義光議和不與義守,站長也在上述的文章中分析過,因此筆者便不在這邊在進行檢討,而將側重於議和時的過程。

首先,就史料上來看,議和的過程是先由伊達輝宗提出。


天正最上之亂中扮演要角的 並率先提出和議的 伊達輝宗

在進入同年九月後,伊達輝宗先於九月一日派出亘理元宗前往山形方與其家老氏家尾張守守棟商議談和。

之後在九月四日由伊達方的草刈內膳及山形義光方的里見民部商談和議具體事項。

最後在於九月九日由兩邊的重臣亘理元宗及氏家守棟確認事項後,於九月十一日由伊達方近臣OO孫兵衛與義光的近臣谷柏直家兩人做最後確認後達成議和。

自此伊達輝宗與山形義光完成議和。其過程可以分為

1.  天正291日伊達方派出亘理元宗與山形方家老氏家守棟議和。
2.  天正294日伊達方派出家臣草刈內膳與山形義光方的里見民部商談和議具體事項。
3.  天正299日伊達方的亘理元宗與山形方家老氏家守棟第二次商談,確認事項。
4.  天正2911日由伊達方近臣OO孫兵衛與義光的近臣谷柏直家兩人做最後確認後達成議和。

伊達軍便在此次和議下進行退兵,而當中和議中有提及,伊達軍退兵時是穿著禮服而非甲冑,故是在非武裝的情況下進行撤兵。

而同和議中也明文提及守於上山城的山形義光方城將里見民部不得攻擊伊達軍。

因此從這當中我們可以看出幾個重點,包含

1.  當時的議和並非是一次成形,會透過數次的談判,首先會由可以代表主君的重臣進行大方向的確定。
2.  在議定好大方向之後,會由其他家臣負責談判具體性、細節性的事項。
3.  在細節性的事項談完之後,會再次由重臣進行確認。
4.  在負責談判的重臣進行最終確認後,會由兩方當主的親近信任的近臣對停戰協議進行最終確認,如果無問題便可成立和議。
5.  在和議之後的撤兵行為中。不但會要求守方遵守約定,不能攻擊撤退的攻擊方,同時為了防止攻擊方反悔,撤退的攻方並不會在武裝的狀態下撤退,而是會穿著禮服,在非武裝的狀態下退兵。

故從上述的案例來看,我們可以發現,戰國時代雖是個弱肉強食、戰亂不止的時代,但是不代表「信」字便蕩然無存,秩序不見於世間,實際上,在當時的武家社會及戰爭中,即使發生衝突,彼此之間仍然會有一定的秩序及遵守的遊戲規則,是即使兩方互相敵對,也會遵守的遊戲規則,而戰國時代領主之間的衝突,進入和議也非草率行事,而是經過兩方慎重反覆的談判之後,形成兩造的外交共識。


延伸閱讀

2018年12月12日 星期三

三河一向一揆


德川家康幼時曾被送到駿府當今川家的人質,在那裡元服、結婚、育兒,度過了青春時代。他十九歲的時候,永祿三年(1560年)五月,今川義元率大軍上洛,首先入侵西邊鄰國尾張,織田信長迎戰。德川家康當時仍稱作松平元康(以下統稱松平元康),他擔任今川軍的先鋒,奉命將兵糧運送到前線據點大高城,同時織田信長帶隊急襲停駐在桶狹間的今川義元,成功取得今川義元的首級。今川家上洛之舉不但失敗,還損失了一位家督。今川家由義元之子氏真繼任家督,馬上面臨分裂的危機。



桶狹間合戰後,松平元康脫離今川家的支配,返回西三河岡崎城經營他的事業,並且迅速接近織田信長,訂立攻守同盟(清洲同盟)。岡崎城是松平元康的老家,不過他父親松平廣忠在天文十八年(1549年)病死後(一說被家臣刺殺),岡崎城就落入今川家的手中,幼小的松平元康淪為今川、織田兩家紛爭的犧牲品。現在松平元康回到岡崎,打算重新支配西三河,鞏固自己的勢力。



今川義元雖然敗亡,但今川家勢力雄厚,在西三河殘留著巨大影響力,許多有力國人仍然以今川家馬首是瞻。除此之外,西三河還是淨土真宗其中一個重要根據地,本願寺派在當地落腳多年,各處末寺靠著放高利貸,積蓄了大量財富,貧窮的農民和武士,也得依賴這些寺院借貸過活,久而久之他們信奉淨土真宗,結下深厚的精神聯繫。加上那些寺院擁有「守護不入權」,領主不能侵犯他們的利益。換句話說,松平元康要支配西三河,親今川派國人領主和本願寺派諸末寺將是他的對手。



松平軍使用的馬印

永祿六年(1563年),松平元康與寺院勢力爆發嚴重衝突,後世稱為三河一向一揆。



說是松平元康與寺院勢力的對決,只是籠統的講法,因為在對決中,許多武士和農民都站在寺院那一邊,抵抗政治勢力的侵襲。



事緣在清洲同盟前後,西三河有許多國人領主反對與織田結盟,松平元康已嗅到味道,加強了軍事佈署。永祿六年(1563年)九月,家臣酒井正親(一說是菅沼定顯)奉命在佐佐木上宮寺附近一處山地修築城砦,並且強行向上宮寺徵收糧草,引發上宮寺不滿。上宮寺是淨土真宗本願寺派在西三河的末寺之一,與本証寺、勝鬘寺統稱三箇寺(此外尚有五箇寺、七箇寺的稱謂,足見當地本願寺派勢力之深),如上文所述擁有守護不入權,可以不受政治勢力的徵調。上宮寺的坊主和附近本願寺派寺院的坊主商量對策,決定要向松平家討回公道,並且飛檄各地坊主和門徒,一起襲擊新城砦,奪回糧草。酒井正親派使者前往上宮寺問罪,卻遭到寺僧殺害,老羞成怒的酒井正親派人處死那名寺僧,爆發因此而起。



(另有一種說法是本証寺拒絕讓酒井正親進入寺內執行職務,認為不入權被侵犯,於是率眾反抗。)



除了三箇寺之外,尚有其他寺院加入起事,國人領主方面,有上野城主酒井政尚(他是親今川派的松平重臣,有研究指他比一揆更早舉兵)、東條城主吉良義彰、八面城主荒川義等、櫻井城主松平監物等人響應。他們號召底下的門徒(武士和農民),有數百之眾。就連松平元康的家臣,竟也有站在一揆那邊反抗松平家,最有名的例子,便是堪稱智囊、晚年為德川家主導幕政的本多正信。這大概是松平元康在駿府當人質的十幾年間,在地的前松平家臣在艱苦生活中與寺院建立深厚關係之故;據說松平元康家臣團之中,就有一半是真宗門徒。



與本願寺派不和的高田派(同屬淨土真宗)則站在松平家一方。當然,也有本身是教徒,但是選擇協助松平家平亂的家臣,例如松平家的股肱重臣石川家成,便是其中一員。他們面對政治與宗教勢力的角力,必需選擇一個效忠對象,因而家族、同僚、朋輩之間因立場不同而分歧,各事其主,兵戎相見,也是常有的事。



衝突之初,雙方互有攻守,松平家的攻擊重點在上野城酒井政尚,一揆方面則逐漸逼近岡崎城,而松平家漸漸佔據上風,一揆內部士氣低落,投降者愈來愈多。直到第二年(永祿七年,1564年)二月,松平家臣大久保忠俊等人建議與一揆勢力和談,他們勸說參與一揆的有力武士,趕快停止無謂的鬥爭,早日歸順松平,以免今川、武田有機可乘。他們成功策反那些有力武士,一揆的勢力更加衰落。



二月二十八日,松平家與一揆雙方代表在淨土宗成就院談判,交換了起請文。松平家承諾赦免參與一揆的士卒,給予本領安堵,寺院寺僧生活一如往常,不受處罰。換句話說,寺院原則上仍保留守護不入權。



而以酒井政尚為首那些反對松平家的親今川派國人領主,知道大勢已去,紛紛棄城逃走。本多正信也離開了三河,據說他去投靠松永久秀,後來到處流浪,幾年後才回歸松平家。總之,一向一揆大致平息。



不過,事情還沒結束,應該說,松平元康現在才要使出絕招了。



松平元康對所有真宗寺院發出通知,要求他們改宗,即是放棄淨土真宗,切斷與本願寺的聯繫;改宗的話,尚可讓他們存續,不改宗的話,便會拆除他們的寺院。但是起請文上明明白紙黑字寫著一切如舊,為何出爾反爾?不難想像,這是因為松平元康要防止宗教勢力再度煽動民眾叛變。當坊主們還未答覆,松平元康便已派人清拆寺院,沒收寺院的財產,並且宣布永遠禁止本願寺派寺院落戶三河。那些真宗坊主全部都被迫逃離三河。淨土真宗在當地的基業,一下子被連根拔起,分文不剩。



松平元康沒收了大量財產,也徹底剷除了淨土真宗龐大的勢力,對於參與一揆的家臣,一律既往不咎,至於武士和農民積欠寺院的債,也都一筆勾銷,於是松平元康雖然消滅了家臣和民眾的信仰,手段也骯髒了一點,卻反過來贏得他們的歡心,死心塌地為松平家效力。沒有了利益和信仰的糾葛,家臣團在松平元康的帶領下,展現出無與倫比的團結,不得不說這是日後德川家稱霸的其中一個因素。兩年後(永祿九年,1565年)松平元康改名德川家康,在西三河站穩陣腳後,便開始東進,清算今川家的舊帳。


直到天正十一年(1583年),德川家康才宣布解除本願寺派寺院的禁令,不過那時總本山石山本願寺早已經向織田信長投降,已沒有能力煽動群眾起事了。

2018年12月11日 星期二

(心得分享)「候文」—研究戰國史不可少的技能



今天換一個角度,寫一個教學心得,談談研究戰國史在內的日本中、近世史時,必須習得的一個技能:候文(Sōrō-bun)。

由於考慮到有讀者沒有聽過這名詞,容我簡單解說一下。
「候文」是日本約在10世紀以後開始流行的書面語,而且一直通用至明治時代。之所以稱為「候文」,是因為語句裡的最後大都會以「候」作為結尾,用現代日語來說,類似於「です」、「だ」、「ます」、「る」、「した」。

為什麼日本會發展出這個獨特的書寫語法呢?在日本語學上仍處於研究階段,但可以肯定的是,「候文」的出現跟日本在十世紀邁向「國風時代」有關。

「國風時代」就是自唐帝國在公元十世紀初滅亡前後,大量吸收了唐的文化的日本開始自行發展出有本土特色的文化和藝術。語言方面也從漢文慢慢衍生出以日本語法寫成,用漢字書寫的「和風漢文」,再到後來我們熟悉的片、平假名也慢慢地被廣泛應用,形成了漢字與假名混合書寫的文體。

起初、這種文體出現在識字的貴族之間,當時嚴格上是屬於私人信件,公文等仍是標準漢文。不過,要留意的是當時日本人讀的時候當然不是以漢語來讀,而是用日文語法譯讀。例如:



「床前看月光,疑是地上霜」



當時(其實現在也是)日本人要這樣讀:



牀前、月光を看る,疑ふらくは、是れ地上の霜かと



然後由此演變成「候文」,並普及起來,在十一世紀左右,即源平爭霸的時代,日本與當時宋帝國的交流沒有當年跟唐帝國的那麼密切,「候文」的盛起某程度上是「脫漢語」的一個結果,然後隨著時代發展,文體也越來越像現代日語。「~候」的句型也完全成熟,而且成為了書面語,嚴格上算是「我手寫我口」(近現代的日語要到江戶時代才衍生出來)。



舉個例子:



この忠功、政虎一世中忘失すべからず候



這是上杉謙信在第四次川中島之戰後寫給參與戰時的麾下將領的激勵信的一句,並且成為他的名句。



文中的「忘失すべからず候」明顯是漢字與假名混合的文體,但也可以直接寫成全漢字的和式漢文體「不可致忘失候」,「不可致= すべからず」,文意相信大家能推想出來,也相信大家已經發現語順前後顛倒,華人讀起來會覺得很奇怪,難以習慣。



這就是為什麼有那麼多戰國粉絲,卻在日本很少華人在研究日本中、近世史的原因之一(當然就業前景的原因也很大啦ww)。



那麼,先撇開錢和事業問題,如果大家想更上一層樓,直接接觸、近距離了解當時戰國武將們的語言,那麼「候文」是不可避免地要習得的技能。因為即使是相關日文解說書籍,也不可能把所有文句都翻譯(有的話也很貴ww)。



如果要學習這種奇特的變體古文,以我所知,即使是各大學的日系也沒有教導,就連現代日本人也不一定能解讀。我們要學習的話,基本上還是靠自學,日語N1水平不在話下,還要手找古語辭典,然後多讀古文或相關資料,抄寫筆記,慢慢牢記一些定型句法,那便能慢慢上手。



我自己也是這樣開始,從高中開始自學到現在,終於可以跟日本的研究者並肩交流。不瞞大家說,我在學會發表論文引用史料,也要用上述的方式郎讀出來的哦。(掩臉)



總之,想更深一步了解戰國史或日本中、近世史,日語能力自然不用說,後面還有更深邃的部分等待你呢!但是!既然有技巧可循,自然絕非華人不能跨越的鴻溝。是在人為,非不能也實不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