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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26日 星期五

「戰國包青天」織田信長的跳躍大搜查線!


一般提到戰國時代,我們一般只聯想到殺戮、背叛以及暴力,但跟其他國家的戰亂時期一樣,戰亂時期越長,戰時體制恰恰促進了法治、統制、思想的發展進步,一百餘年的戰國時代在日本歷史,尤其是法制史上有著非常重要的影響。除了我們不時聽到戰國大名制定家法,使自己的管治更加完備、穩定外,當時人的法律思想也有著一定的進步,其中一個較為突出的,就是當時的司法檢察的進步。

華人想到判案查案可能會想到了那位北宋的「包青天」包拯明察秋毫,不見輿薪,只要有人擊鼓鳴冤,「青天大老爺」父母官便會坐鎮公堂,主持正義。

然而,在數百年後的彼岸,日本中世的司法卻比較「簡單粗暴」,由於不行中央集權,日本的司法檢察大多靠各地各社會分層參照昔日王朝時代留下來的「王法」、或因俗約成的「大法」,各自再定立村法、鄉法、郡法,而處理民、刑事訴訟時,也沒有國家委派的官員來主持,而是按照當事人的身分所屬來決定誰來查案。村民之間的犯案在村落內處理,如涉及了有主人的武士,則要牽動了他的主家,再決定如何處理。但麻煩的是,在那個時代,絕大部分的人都不是「自由民」,大多都會跟權貴豪強有裙帶關係,於是很多事件最還是會牽起當事人各自身後「靠山」出來擺平事情,當然這意味著事情只會更複雜。

而當時日本人的司法觀念上,是非曲直只是次要,最重要的是怎樣解決問題。加上當時的思想上主張「當事人主義」,即想提告起訴的人需要自己搜證證明對方有罪,這可以想像是十分困難的事,於是更多情況是直接用武力=尋仇來解決。即使真的搜證後對峙「公堂」,由於有著上述的裙帶關係,公正客觀的判處是可遇不可求,也難保起訴者是藉機圖利。正所謂「事不關己己不勞心」,遇著難以判斷的案件時,日本人想到的最終可行方法便是由神佛來判決。

在日本及西歐,以及中國的民間,靠神明來判罪都在中古世紀十分普遍的現象。在中世日本,面對難以判決的案件則會用上「盟神探湯」或「火起請」來判別。

前者是要被告人泡在沸騰的水桶裡,後者則是要徒手抓著剛燒紅的鐵具或木條一段時間,在相信公正無私的神明會保護無辜者的思想前提下,被告者如果是被誣陷、是無辜的話,神明自會使他不受損傷,而被告者泡了熱水或抓了火鐵後會接受驗傷,如果毫髮無傷,那就是說他是被冤枉的,基於當時一般情況下不會立即要求被告者重複受驗,這案件通常就會因而暫時告一段落。

當然,再迷信的中世日本人也一定盲目相信這結果,只是礙於現實以及背後的利害關係,提告人不服氣的話,大多就會私下尋仇。反過來說,即使是被發現有燒傷、燙傷,被告人也有機會抵賴不認,又或者找靠山出手胡混過去。

這種懷疑的態度也不止是當事人,覺得事有蹊蹺的旁人也會對出乎預料的結果表示懷疑,只是不會做出任何動作而已。但也有人覺得不可思議,決定追究到底,伸張自己的正義,其中一個有名例子便是那位鼎鼎有名的織田信長。

著名的信長傳記《信長公記》中提到了一段故事,那時候信長還是尾張國(現愛知縣西部)的領主,有一天信長的兩個家臣的家臣發生了血案,其中一方名為佐介的人因事殺害了另一名名叫甚兵衛的人。佐介是信長重臣池田恆興的手下,於是在對峙公堂時,佐介被要求進行「火起請」,當佐介握過燒紅的斧頭後,驗出了手上有燒傷。可是,由於池田方的阻撓,佐介並沒有被處罰。

原本事情也很可能就此不了了之時,剛好出去打獵的信長得知這事情,並聽取雙方的說法後覺得事有蹊蹺,於是決定介入。信長首先要求再進行一次「火起請」,並且重演第一次的做法,當那把斧頭再次燒紅後,信長對眾人說:

現在我來進行火起請,如果我握著這斧頭,安然無恙的話,便會處決佐介,汝等明白了嗎?

於是信長二話不說的拿起那燒紅的斧頭,而且走了三步,把斧頭放到木棚上,手卻仍然安然無事。接下來信長對眾人說:

你們都看到了嗎?

最後按照信長事前的約定,佐介便被處決了。

看到這故事,相信大家也明白了信長沒有被燒傷,很可能因為本身那看似燒紅的斧頭其實做了手腳,並沒有真正燒紅,換言之,這很可能只是信長從一開始已要判佐介死罪,於是演了這個把戲,神明其實沒有加護信長。

當然,不少信長愛好者看到這故事大多驚嘆信長的智慧不迷信,而事實上信長喜歡尋根究底,眼見為憑的性格也隨處可見,說信長有求真精神也不為過。只是這種反複求驗的行為在戰國時代也十分常見,也並非只有信長一人才那麼「身先事卒」地辦案。同時,從我們現代人的角度而言,以上的例子中信長其實是「妨礙司法公正」了呢……(笑)


2018年1月25日 星期四

獨一無二的琉球守 -- 龜井茲矩

 龜井茲矩 (1557—1612)

龜井茲矩是出雲尼子家臣湯永綱的長男。在他童年時,主家尼子家被安藝毛利家滅亡,龜井茲矩跟其他尼子家臣一樣淪為浪人。後來娶了山中鹿之介的養女(實父為龜井秀綱),冠以龜井姓。

後來尼子遺臣山中鹿之介在京都找到尼子勝久,燃起了復興之志,於是向織田信長借了些兵馬,沿山陰道進軍出雲。估計龜井茲矩是在這段時間加入尼子軍的。不過尼子復興軍三次進攻,都未能收復故土,最後敗亡於播磨上月城。毛利軍圍攻上月城的時候,龜井茲矩正好在羽柴秀吉陣中,才倖免於難。尼子勝久和山中鹿之介死後,龜井茲矩獲羽柴秀吉重用。天正九年(1581年),龜井茲矩跟隨羽柴軍圍攻因幡鳥取城,立下戰功,獲封因幡鹿野城,領一萬三千五百石。

相比戰功,龜井茲矩的行政手腕才是獲羽柴秀吉重用的原因。在本能寺之變後直至關原合戰,龜井茲矩主要負責管理銀山、灌溉水路等等民生工作。文祿、慶長之役,他亦有隨軍到朝鮮作戰。

龜井茲矩的特別之處在於他與眾不同的「世界觀」。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的眼光便放在海外,據說在本能寺之變時,羽柴秀吉趕忙從備中返回京畿,龜井茲矩留在前線牽制毛利軍,秀吉許以出雲半國作為賞賜,龜井茲矩卻要求得到琉球全境(有一說法指龜井要求出兵琉球);秀吉認為琉球是島津家負責交涉的,自己不便染指,為了滿足龜井茲矩要求,於是賜他一柄扇,背後書上「龜井琉球守殿」並畫上花押,當然那時候的制度並沒有琉球守這個官名,那只不過是個名譽而已。至於那柄扇,在朝鮮戰爭時被李舜臣部隊奪去了。

據說在朝鮮戰爭前他還曾自稱台州守,後來又改回武藏守。台州守就是大陸的台州。至於為甚麼他執著要拿海外的地名當作官途,有說是因為重視海外貿易,但真正原因無法得知,不過至少能看出他對海外事情的興趣,在芸芸日本武將之中別樹一格。

豐臣秀吉死後,龜井茲矩急速接近德川家康。關原合戰時以東軍的身份出陣,戰後因功獲加封因幡高草郡二萬四千二百石領地,總領地三萬八千石,主城仍舊在鹿野,是為鹿野藩初代藩主。

龜井茲矩所改築的鹿野城,城外城內到處都透露他的獨特品味。他給鹿野城添了一個別稱,叫做「王舍城」,即是古時釋迦牟尼講演佛法的其中一個地方;城後的那座山,稱作「鷲峰山」,即以古印度王舍城近郊的靈鷲山為名;城下町稱作「鹿野苑」,即釋迦牟尼悟道後初轉法輪的地方。據說鹿野城二之丸還建有荷蘭櫓、朝鮮櫓,全日本獨一無二,可惜現在已無遺跡可考。此外,他在農業開發、水路整備以及城下町的發展都十分成功,表現出高超的行政能力。

進入德川時代,龜井茲矩從幕府得到朱印狀,與暹羅(泰國)進行貿易,顯示出他積極的商業志向。據說他還為此建造西洋帆船,不過沒有成功。

慶長十七年(1612年)龜井茲矩病死,年五十六。他的兒子龜井政矩在大坂之陣後獲轉封到石見津和野,直到幕末。

2018年1月22日 星期一

長宗我部元親究竟是怎樣的人?



筆者在前作《明智光秀與本能寺之變》中提及過事件與四國之雄.長宗我部元親的關係。之前也談到了他的兒子長宗我部盛親與關原之戰、大坂之戰的關係,今次略談一下這名名聲不下於後來的坂本龍馬的土佐英雄。

首先順帶一提,現在「長宗我部」一般在日語是"Chō-sō-ka-be",但在戰國時代,似乎讀音是"Chō-sō-ka-me"/"Chō-su-ka-me",傳教士的譯音則是"Tō-su-ka-mi",而漢字表記上也是林林總總,正確的是「長宗我部」,但不熟土佐情況的人則多有寫錯,如「長曾我部」、「長曹我妻」、「長宗龜」等,總之這支自稱秦人後代的家族的苗字在當時的日本人來說也是十分難讀難記。

說到元親,很多人會首先想到他有「姬若子」(Himewako)、「四國之蓋」、「無鳥島的蝙蝠」等外號。這些大多是軍記物虛應故事,自行腦補的。其中的「姬若子」相比之下較為有名,也影響了人們對元親的形象了解。原本這外號其中一個出處來自其中一個重要的軍記物《土佐物語》:

「元親公高大,膚色雪白柔和,器度氣質不凡,唯無事之時不表言笑,即使遇見人也只微笑而不與之交談。且日夜深居於室,故被眾人笑指為姬若子」

事實上,從以上的內容文脈中不難推想「姬若子」的意思就是指「行為舉止儼如女子」的男子,用現在的話就是類似「很娘」。不過,也有史家認為這裡的「姬若子」指的,其實是文中描述元親平時久居簡出,像是長守閨房的少女一樣,而不是指他的行為舉止像個女生。那麼,同時代的人的觀察中又能否引證這一點呢?

元親老年時參與了豐臣秀吉侵略朝鮮的戰爭,當時與元親同行的淨土真宗僧侶慶念便在日記提到元親:

「說話悠然的土佐守大人」

慶念這個活生生的觀察意外地部分引證了上述《土佐物語》的描寫,然而,考慮到當時元親老邁,又經歷了兄弟、愛子先死的失意,是否影響到他的性情也是不可知的。然而綜觀元親留下來為數不多的書信中,倒是沒有看到他在字裡行間有很激動的言句。或許沈默寡言(用俗話說的話就是「悶騷」?)的確就是他的本性吧?後來的統一四國之舉以及晚年制定的「百條家法」也足證元親做事絕不拖泥帶水,應該說是深思細密才對。

另外,在本能寺之變以前,另一個元親的有名事件就是發生在元龜四年前後的土佐國司一條家內訌事件。當時長宗我部家與屬於自己頂頭位置的土佐一條家之間處於不和的狀態,元親對一條家動手只是時間的問題,剛好當時一條家出現了問題,讓已進一步坐大的元親有機可乘。

在後世眾多的軍記物(大部分是以元親為主角的)中,當時的土佐一條家當家一條兼定就是一個聲色犬馬,不知世情的二世祖,而且因為不聽勸諫,把忠心的重臣土居宗珊殺死,引起了領內的家臣領主不滿,最終讓元親乘虛而入。由於上述的部分大多靠軍記物來描述而成,當中的細節也已無法找到史料一一印證,我們現在只能肯定的是兼定的確是遭到領內的家臣放逐,最終經過伊予國,再逃到豐後大友宗麟,也就是岳父那邊避難,後來在豐後改信天主教,教名"Don Paulo",更立志要幫助耶穌會讓日本成為天主教國家。同時,在豐後生活時的兼定似乎跟傳教士們訴說了自己在土佐的遭遇,並且筆錄了下來。不難想像兼定的說法跟上述親長宗我部家立場的軍記物的記述截然不同。例如當中提及元親:

「意欲征服土佐國,於是派人意圖暗殺兼定及他的夫人……成為一國之主後,此人(元親)把自己的女兒嫁給兼定的長子」

暗殺之說只從傳教士的報告中看到,事實是否已不得而知,不論如何,放逐兼定的問題其實十分複雜,除了筆者在拙作中提及到一條兼定的問題與間接影響到後來元親跟信長的關係外,在這之前意欲擴張的長宗我部家怎樣解決土佐一條家這個份屬京都名門分家的地位也是一個早晚要處理的事。

而上面傳教士的報告中,我們知道後來元親把女兒嫁給了兼定的兒子一條內政,而這裡其實多了一層瓜葛。當時一條家的家臣並非一開始便想到要「引狼入室」,內部分成兩派做了兩手準備,一派聯絡元親,另一派邀請了一條家的本宗京都的攝關家一條家當家.一條內基來到土佐調停。結果上可見,兼定兒子「內政」的名字明顯就是來自內基,換句話說,兼定被放逐的事件是一條內基與長宗我部元親聯手介入下處理的,這次事件也讓元親與京都的顯貴之間有了接觸,也為他在兩年後與信長交流留下了伏筆。

不過,元親雖然借助一條家內部的矛盾排除了一條家的阻力,但一條家的反元親勢力一直在鄰國的伊予持續抵抗,而元親與信長在這方面上也似乎有了協定,對元親來說一條不能踰越的線,一條家是不能滅的,否則便等同跟信長翻臉(信長與京都一條家的關係良好)。

不過,外交這事情從來不能一廂情願。元親在不少書信中提到自己對信長是恭恭敬敬的,但問題是信長卻出於自己的需要及計劃,讓元親的處理越來越不利,例如死敵三好氏的處理問題便是本能寺之變前夕為止兩者不和的最大關鍵。最終本能寺之變發生,命懸一線的元親躲過了信長大軍壓境的危機,但命運弄人的是,元親趁信長被殺而迅速統一四國前夕,又遭到秀吉來敲門,最終統一大業還是前功盡廢,甚至為了效忠豐臣政權,結果上送賠了自己最愛的長子。元親機關算盡,最終還是在「巨人」面前意興闌珊,不禁叫人唏噓。


2018年1月21日 星期日

秀吉離間島津兄弟?義弘成為島津當家之謎





早前有朋友分享了一篇十多年前於PTT發佈的帖文,內容是討論島津家在1587臣從豐臣政權後,義弘是不是成為了家督的問題。

結論上,帖主認為:
1) 秀吉有意拉義久下馬,故意扶植義弘,
2) 義弘不曾擔任島津家的家督(當家)
3) 義弘本人以及島津家內部也對於秀吉的做法不認同

帖主的意見大抵有其道理,而這裡可以從以下幾個角度去思考以上的結論。
首先是義弘被豐臣政權認可為島津家代表的問題。的確,義弘代表島津家上京,向秀吉賠罪以及表示服從後,獲得秀吉賜姓羽柴及豐臣(義久只有羽柴姓),在文祿元年檢地後的領地安堵狀(認可狀)也是發給義弘,而不是義久,足見秀吉是故意冷遇義久,厚待義弘。

然而,這裡我們不要忘記另一個側面,即秀吉雖然冷對義久,但卻沒有命令島津義久把位置讓出來,也沒有斷了跟義久的往來,義久的家臣還是與豐臣政權有正常的政務外交交流,島津家的家政其實並非全都改由義弘治理。那麼,我們應該怎樣理解?

第一,撇開島津家內部如何理解,以及他們對豐臣政權的心情,為了島津家的存亡,總需要有人站出來代表島津家與豐臣政權打交道。然而義久在根白坂之戰大敗後,已經通過剃髮出家的方式代表島津家向秀吉、秀長謝罪請降,剃髮出家的情況在當時的武家社會來說屬於「緣外」的罪人,即要遠離政治,閉門思過的狀態。而在九州征伐後,三弟島津歲久堅持反抗,最後被迫自殺服罪,四弟家久在投降後病死,島津家當時能出動與豐臣政權周旋的,就只剩下義弘一人,所以,秀吉把眼光放在義弘身上也是不無道理,也合乎政治倫理,只是義久仍然覺得自己既可戴罪,也仍然能在政治上代表島津家而已

第二,當時秀吉已在平定九州後,積極開始籌備侵略朝鮮的計劃,平定小田原之戰後更是快馬加鞭,作為前線基地的九州,各大名被賦課的兵數及軍糧最高,秀吉也沒有多少心思慢慢跟義久談心,改為與相對從屬的義弘交涉,再讓他去面對島津家,最為省事。當然,秀吉也十分清楚島津家內,義久還是真正的靈魂人物,派兵、籌措軍糧都需要遠在薩摩的本國幫忙,然而,遠離了本國的義弘動不了自己的大哥,他也十分理解,於是便出現了島津家出兵不足,又遲到前線的洋相。這也反映了豐臣政權的承認及認可,對真實的政治情況不一定有積極的幫助,反而徒增問題的複雜性,這其實也是後來豐臣政權盡失人心的一個因素,卻很多人都遺忘忽略了它。

第三,義弘的身分其實十分複雜,一是「真」當家的二弟,二是島津家中的「豐臣派」,三是島津家未來當家的生父。不論是病死的島津久保,還是後來的「真命天子」島津忠恆(家久)都是娶了義久的三女龜壽姬,當了婿養子,兩兄弟都是出自義弘,這也是在豐臣政權殺來前便大抵決定的。換句話說,不管義久的態度如何強硬,對於豐臣政權來說,放眼將來的島津家早晚都會由義弘一脈來繼承,那麼重視義久的必要性也相對降低,於是厚待正當盛期(雖然也不年輕了)的義弘,也合乎了現實的政治需要。

至於帖主所云的「硬塞」,筆者倒是認為一體兩面,在豐臣政權下的島津家代表的確就是義弘和忠恆(久保死後),義久只是一個前任(戴罪的)當家,豐臣政權提拔願意合作的義弘上來也估計是考慮了上述的種種因素。這種政治決定與島津家內部之間出現溫度差也是理所當然,不過,這裡我們也不要忘記的是島津家內部其實也不是一直一條心的。尤其是島津家在戰前雖然仍以義久為最高統帥,但其餘三兄弟以及其他分家也隨著統一九州的戰果獲得了不少的領地(雖然都是義久承認及賜下的),義弘本身的真正身份也不僅僅是義久的二弟,更是島津家其中一支有力庶系「豐州家」的養嗣子,本身也有自己的一派家臣團。

島津家被納入了豐臣政權體制後,義久的不合作態度最終助長了「親豐臣」的義弘派的抬頭,再加上後來忠恆長大成人後,也形成了自己的派系,這種「三殿體制」的尷尬局面也是一種必然,但也是平定九州前島津家內部的權力結構種下的禍根,而且,從前島津家在南北朝後爆發長年分裂對戰的原因之一,就是因為統治權分立,分支太多所致,這些問題一直都是島津家的故疾,並不能完全視為豐臣政權有意分化下的結果(推波助瀾倒是有的)

隨著豐臣政權江河日下,老邁的義久希望遏阻自己的派系最終被消滅,曾考慮反悔改立另一個女婿島津彰久之子.久信(後來的垂水島津家)做繼承人,與義弘、忠恆對抗,但為時已晚,當時已經是德川天下,家臣之中也為免再生枝節,勸化了義久放棄念頭,島津家才避免了再陷分裂的危機。

以上可見,從結果上來說,豐臣政權的來襲只是將島津家內部積壓下來的統治問題表面化及深刻化,而不是製造這些問題的元兇。那麼,島津義久,義弘誰是豐臣政權下的當家呢?雖然後來的薩摩藩在政治考慮上表明義弘是接任了當家的地位,再傳位給忠恆。但以上所見,這不過是一個複雜問題簡單處理的政治把戲。當時的情況可以說是兩君並立,政權下(官方)的當家是義弘,實際上的當家仍然是義久,而將來的當家則是忠恆。順帶一提,忠恆在義久於1611年病死為止都對大嫂兼正室的龜壽恭恭敬敬,義久病死後便立即娶妻室,與龜壽無子無女,但跟其他老婆則一共生了30多名兒女,可見忠恆在義久死去為止,都無法逃出義久的控制。

2018年1月20日 星期六

說個笑話,武田勝賴是「陣代」



以前本部落格已寫過一些關於武田勝賴的文章,提到武田勝賴的時候,便會想到到一個目前為止還縈繞在網路上的誤解,那就是他是「陣代」(暫替當家)的傳說。讓不少人,包括武田氏的粉絲也深信不疑。

這說法當然也早在日本甚囂塵上,但事至如今,它也早已成為過去,沒有很多日本人仍然相信。說到「陣代」之說,對武田家的歷史較為熟悉的朋友也應該知道其出處來自於《甲陽軍鑑》,該書為武田家的勇武傳說以及武田信玄的美談發揮了多大的作用自不待言,這裡將會澄清事實,即武田勝賴的確是毫無疑問的信玄繼承人一事,也會順便談談戰國大名奠立繼承人的做法。

說到《軍鑑》說勝賴是「陣代」,具體點說是當中提到信玄在死前要密不發喪三年,另外指示勝賴在孫兒武王丸(信勝)成年為止暫攝家政,待武王丸成年後,勝賴便要立即讓位。

這一節的描述當然只是《軍鑑》的片面之詞,也可反映出《軍鑑》作者在內的部分武田家臣不接受勝賴的心情。尤其是結果上武田家在勝賴當政時被滅,遺臣們要找理由進行「合理的」解釋去實現自我慰藉,也不足為奇。

不過,《軍鑑》之說也並非完全的子虛烏有,尤其是秘不發喪一事也絕非空穴來風,在目前的史料裡也可以找到一些書信在信玄死後,仍以信玄名義發出。在戰國時代,大名預先在白信紙上簽名,留待自己不便時使用,混淆視聽也並非奇事(這種文書稱為「判紙」)。

然而,守秘三年卻十分可笑,尤其當時忍者、間諜十分活躍的戰國時代,根本沒有守得住的秘密。《軍鑑》之言自是真假參半,也不足為怪了。

那麼,又有什麼證據足證勝賴是信玄「如假包換」的繼承人呢?首先,在那時代的武士領主,一般情況下確立繼承人是由當家考慮各種因素下全權決定的,決定後自然會公告家內上下,以及家外有關係的人。在不少家族裡,定立為嗣子的人會入住居館內的西面(以山城為居館者或有不同),一般會被稱為「西殿」,現時成為武田神社的原躑躅崎館遺址裡,西面空地也就是當年世嗣子的居所。

雖然在現存史料裡沒有看到勝賴被稱為「西殿」,但卻無損他是嗣子的事實。因為在長兄武田義信死後,信玄曾向將軍足利義昭為勝賴賜名。雖然最終沒有實現,但在當時的規矩上,為兒子向將軍求賜名的話,表明了他便是嗣子,情況與義信無疑,信玄的心思已十分明顯。

另外,信玄也曾跟勝賴發聯署信給本願寺顯如,與當家聯署發信的人也只能是嗣子,而勝賴繼承當家之位後,顯如也寫信明記「勝賴繼位之事,可喜可賀」。

還有,勝賴接任後上杉謙信、北條氏政也確認了這事實,氏政曾派使者向勝賴祝賀之餘,要求兩家換代後也保持友好。

外交之外,我們看甲斐國內的史料,尤其是武田家以外的記錄裡也都確認勝賴被稱為「太守」,而且更言勝賴繼位之時國內「萬民歡賀」(《鹽山向嶽禪庵年代記》等)。

以上的諸事實都反映,勝賴繼位都獲得了家中內外的共同認知(當然不代表家內眾臣都心悅誠服),「陣代」之說不僅在邏輯上不合理,在狀況證供及史料上也足以將之加以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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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19日 星期五

「一向一揆」的虛構-易解「德政」與「一揆」(下)



上回文章指出了中世日本(主要是室町時代)「一揆」(或稱「土一揆」)發生的中一個背景因素:「德政」。當然,如果說一揆全都因為想欠債不還,一筆勾銷的話,是不真確和不全面的。因為「一揆」本身就是中世日本社會裡的非權貴階級通過暴力等實質行動來表達和落實訴求。尤其是那時候的日本沒有完整的、官辦的司法系統,社會內無權無勢的中下階層為了達成各種目的及訴求(不管有理無理),「身體力行」就是最正常又快捷的方法。

蛇無頭而不行
這裡有幾點要留意的,第一,「一揆」這個稱呼並非僅是當權者或受害者作出的貶稱,而參與起事的人也會自己宣稱自己為「一揆」,所以,「一揆」一詞本身沒有褒貶的意味,是屬於中性詞。

其次,「一揆」的爆發並非一場純粹的「官迫民反」、「自發的民眾運動」。從史料中我們不難發現,絕大部分的「一揆」都有一些下級武士(「被官人」)參與其中,而且扮演著領頭、牽引的作用。這些武士既是兵也是盜,在沒有十分嚴格的社會階層分類下,這些「被官人」武士們夾在社會階層的中間,同樣受累於債務、飢餓,又藉著諸候家臣的特殊身分,並且借助民眾的不滿挑動起事,例如是在京都、奈良等富裕地區一帶居住的他們與一些被壓搾的小商人聯手,引領民眾襲擊倉窖、有錢人家後,自己也混水摸魚。

這種情況在當時其實是明明白白的公開事實,他們的老闆們(大名)很多時名為嚴打,實則默許,即使礙於壓力要嚴打,也不過敷衍了事,並沒有真心打擊。

到了戰國時代,最大的權威—幕府與朝廷都自身難保,飽受戰亂之苦的民眾,不單是村落鄉民,還有都市中的居民在兵荒馬亂的局勢下,都只能更依靠靠群體活動來互相保障以及求存。當時大小的一揆大多集中發生在京畿之地,為的就是爭奪集中在那裡的資源。而在鄉間,村落的民眾則為了爭奪山澤資源而糾結起事,引發群毆,甚至大規模械鬥。

這種情況一定要到各地區出現更強而有力的暴力裝置—「戰國大名」走出來介入,利用強大的暴力以及法規去阻止「一揆」的發生。因此,結果上很諷刺的是,「一揆」這種象徵著混亂、無法、民粹的社會運動到了戰國時代中期漸漸失去了活力,除了極個別的例子外,「一揆」大抵走進歷史。

一向一揆的迷思
最後還有一個問題要說明一下的是,大家十分熟悉的「一向一揆」。受到遊戲和一些坊間的書籍影響,不少人會將「一向一揆」跟日本著名的佛教淨土真宗教派本願寺扯在一起。

然而,這裡存在不少誤解。首先上述所及,「一揆」本身就是屬於社會中下階層的人為著大同小異的目的,用共通的方式聚集在一起起事。因此裡面集合了不少的人,武士、農民、商人、強盜等,當中就包括了被稱為一向眾徒的人,「一向眾」其實與淨土真宗是兩種不同的構成,也不算完全是佛教徒,因為他們摻和了不少雜亂的思想和神秘主義,只是在不少「一揆」中,他們與有份參與的真宗教徒一同行動,被後來的人以為兩者類同而已。即使我們常聽到的那群對抗織田信長、德川家康的「一向一揆」,他們也不盡是真宗教徒,裡面的參與者也是基於不同原因加入了反抗行列。

而更重要的,也是最大的誤解是「一向一揆」這個詞。事實上,當時的史料並沒有「一向一揆」這稱呼,本願寺本身也只稱呼他們號召的教徒為「門徒」,「一向一揆」這稱呼其實是江戶時代後的史家製造出來的概念,這裡面就包含了他們對「一揆」的偏見及誤解,這種誤解直至日本戰後才慢慢被改正。(順帶一提的是「石山」本願寺也是江戶時代創的詞)

另外,本願寺與這些一揆的關係也並非那麼牢固,畢竟當時各地信徒甚多,除了部分重點培植的教區外,很多地區的信徒行動是先起事後,再要求本願寺「埋單」或支援。所以,本願寺並非完全是一個反權力的組織,他們本身也是權力者。對抗信長的行動起因於政治因素,然後發展成大範圍的社會運動。

這種情況到了江戶幕府成立後,百姓一揆出現,變成一種為了請願求助而發生的民眾運動,少了武力衝突,也不再以破壞、賴帳為目的,中世的「一揆」也永遠成為歷史。

2018年1月18日 星期四

人物簡傳 奧羽之美髯公–津輕之風雲兒  津輕為信傳(1550~1608)

文責:站長 胡煒權
相責:站長 胡煒權 小編 陳家倫 小編3 森長定


津輕為信像


津輕為信,北陸奧之名將,民政家及政治家;人稱「津輕之風雲兒」。天文十九年(1550)生於津輕赤石城。初名阿扇、彌四郎,後改名為信;父親為津輕之豪族、崛越城主久慈守信。

關於為信幼年的史料多不記載。多數以永祿十年(1567)三月開始有載,為信因才能被南部家臣大浦為則招為女婿,從而遷入大浦城;同年末,為則病死,由於無嗣,故由為信繼承為第四代家督,改姓大浦。

大浦氏原為北陸奧大族南部家的支族,但早已想稱霸津輕自立,卻屢屢失敗。當時的南部家督為晴政,人稱「北陸奧之雄」,晴政對支族大肆剝削,令其他南部分支非常不滿,為信利用此機會,開展稱霸津輕的計劃。

為信在此其間,為南部家鎮壓津輕的叛亂,希望以此成為郡代。元龜二年(1571),南部家發生內亂,信直殺死晴政及其子晴繼,接任為第二十六代家督。(晴政死亡年日諸說,不明點甚多)家中分裂之際,信直命石川高信為津輕郡代,為信為執權。為信對此大為不滿,藉機於五月五日夜,突襲石川城,石川高信準備不足之下,只好自殺。同年末,為信攻打守備和德城及下和德館的小山內父子,並將二人掃滅。

憤怒的南部信直,於翌年率兵二千由三戶城出發討伐為信,並命宗族九戶政實出兵助戰,但早已有心自立的政實不存理會,聯絡為信一起聯盟,並出兵攻打一戶城,信直只好領兵到七戶城守備。

石川城的成功,使為信雖為南部家臣,但卻開始津輕霸業。天正三年(1574)八月,為信出兵攻打大光寺城,城主瀧本重行奮勇抵抗,使為信只好退兵,但到翌年正月,為信終於一口氣攻下此城,重行被流放。

天正六年(1578),為信以新起的黑石館為基地,開始攻擊津輕地方的豪族北畠氏,出兵之前,為信先派忍者作為細作入浪岡城廣佈謠言,使城內一遍混亂,另外派人向鄉民煽動起事,得知內外混亂之後,為信率一千人攻打浪岡城,由於北畠方的武將多為為信所收買,故未有太大的抵抗,為信派心腹乳井大隅、千德政氏各率七百人聯合森岡金吾三面夾擊。由於北畠方無人來援,再加上北畠方的吉野氏廣為為信火燒本丸,浪岡城陷落,城主顯村自刃,北陸奧名族北畠氏從此滅亡。

得到勝利之後,為信開始著手於津輕的發展,也開始下一步的計劃;天正十三年(1585)三月,為信攻打油川城,城主奧瀨善九郎敗走,同年六月,為信引兵攻克堤之浦城,八月,為信與最上義光聯絡,共商大事,並暗下密約。天正十四年(1586)五月,為信攻打親南部的千德政武,攻克田舍館城。

津輕為信的同盟者,與為信一同被認為民政能力出色的大名 最上義光


南部信直有見為信屢屢侵襲,最後採納北信愛的提議,向當時的強勢人物羽柴秀吉求援,並派信愛到金澤城求前田利家出面幫忙。與此同時,為信加快擴張步伐,天正十五年(1587),為信攻克飯積高楯城,討死守將朝日行安。同時,為信留意到秀吉的天下已盛,立即送出名馬及鷹為禮攏絡。八月二十日,信愛謁見利家並道「津輕之軍事行動正熾,乃本家中之叛逆之族大浦之為也!」,利家決定向已給為信攏絡的秀吉請示。同年四月,信直命大光寺正親出兵討伐為信,但大敗而回,自此之後,津輕的霸業根本完成。

當為信得知信直之行動後,也立即展開下一步行動,六月派深浦甚助到京都派見剛從九州回來的秀吉,由於為信於早年被貴族近衛氏收為養子,故在近衛氏的斡旋下,秀吉口頭許以本領安堵狀。天正十八年(1590),為信出戰小田原,因功得到秀吉許以津輕、合浦及外濱共三萬石的領地,從此改姓津輕。為免信直憤怒,秀吉封和賀、稗貫及志和三郡作為補償,十七年的津輕統一戰也終於成功達成,而津輕與南部的關係也因此總無事令而緩和,天正十九年(1591),為信之舊盟九戶政實起事,想聯絡為信,但知道大勢的為信當然不予理會,並協助攻打政實,立下軍功。

文祿二年(1593),秀吉正式給予津輕領地四萬五千石朱印狀,翌年為信由大浦城遷入崛越城,並加工擴建。文祿、慶長之役,為信未有參與,只留在九州待命,關原之戰中,雖然長男信建主張入西軍,但津輕家未有參與西軍,為信反而主動從入東軍,為東軍作為後勤補給的任務,同時攻克大垣城,戰後受家康的感狀,並加封五千石。

關原之戰(慶長五年,1600)後,為信努力發展及開發津輕郡,加強漕運及鼓勵墾荒,受到不少領民的愛護,同最上義光一樣,津輕郡在為信的管治下未曾有一揆記錄,證明為信的民政能力之高,慶長八年(1603),為信開始在岩木川及土淵川之間築高岡城,後改名弘前城,至二代藩主信牧完工。

津輕微信所修築之居城 弘前城 天守閣

 
慶長十二年十二月五日(1608年1月22日),為信於京都屋敷病死,結束其雄才大略的一生,終年五十七歲。為信死後,由於長男、次男早死,故由三男信牧繼位,但其間,由於長男之子大熊不服,發生騷動,最後由幕府於同十四年宣布為信預定的遺囑,由信牧正式接掌為二代弘前藩主,信牧繼位後,發揮其遺傳至為信的內政能力,慶長十六年(1611),弘前城完工,快速地開發城下町,使原本落後的津輕更為繁榮,實質石高增至十萬石。此後弘前藩一直存續至幕末,最後更與天皇家結親,承襲爵位。


津輕為信,史書上稱讚其為「武勇絕倫、知略縱橫之將」,外交、內政及軍略都是奧羽中非常出名,被史家稱為與伊達政宗、最上義光及佐竹義重之後又一全能之將;另外,為信由於生有一把長鬍子,故常被人稱為「美髯公」,成為一時佳話,史書上也常稱他為「弘前美髯殿」。

山形城-最上義光與最上山形氏的居城

文責:小編 陳家倫
相責:小編 陳家倫

霞城公園(山形城址)最上義光騎馬像

山形城,別稱「霞城」,以作為最上山形氏的居城而聞名,其由最上山形氏的家祖斯波兼賴所建立,在延文元年(1356)時,斯波兼賴以北朝武將的身分,越過奧羽山脈自陸奧入出羽,並以山形為根據地,繁衍不息,在之後的兩百多年,其後代改姓山形氏,並以山形為中心,建立以山形的嫡宗為中心,庶族於鄰近建立城寨構築防衛網的一族防衛網。

山形城的築城者
斯波兼賴雕像



而另一方面,山形城也以戰國大名最上(山形)義光的居城而聞名,而義光為藩祖斯波兼賴之後的第十一代(代數有異說)的山形氏家督,在其一代擴大了勢力,將山形氏帶到了全盛時期,也在他的領導下,於關原之戰的支戰-長谷堂之戰中擊敗強鄰上杉氏的入侵,而使山形家在這之後雄躍成為57萬石的出羽國最強勢力,義光也在此前後將家族姓氏由山形改為最上,而正式誕生了最上氏。

最上義光騎馬像,位於霞城公園(山形城址)內


也在義光的規劃下,奠定近代山形市都市規劃之基礎發展。至今談起最上義光,仍是山形市民自豪的在地お殿さま。

山形城與山形城下町與現今山形市區區劃對照圖
圖片翻拍自最上義光歷史館


而現代所見的山形城的雛型,更是在義光的大改修之下所建立,然現在復原的山形城其實各處充滿者近世城郭的面貌,這是因為雖然山形城的雛型主要奠定於最上義光時代的大改修,但是諷刺的是建立最上山形氏全盛時期的最上義光,卻不過三代在其孫子最上家信(義俊)的時候遭改易。

而之後在江戶時代有多家陸續轉入成為山形藩主,儘管這些山形藩主的統治長短不一,且不像最上山形氏統治長久,不過仍是對於自己擔任藩主的居城山形城進行一定的改修,比如現今山形城的本城的大門是位於本城的東南方處,但是相傳在最上家族時代,山形藩本城的正門應該是在正東方,而非現在的東南方,之所以變成東南方,應是江戶時代入住的藩主將城門改修至東南處,也更符合德川系城池的特色,而更增添近世城郭的色彩。

山形城本城枡形虎口及高麗門
為山形城本城的入口,位於山形城本城東南處


山形城本城東面壕溝及土壘。
以及推定的最上氏時代本城正門所在處。

在資料上顯示,在戰國末期、江戶初期山形城曾經有發生過大火的紀錄,包含秋田藩家藏文書留下的紀錄以及當代武將如鮭延愛綱(秀綱)的回憶中可得到,山形城在戰國晚期(天正末~慶長年間)確實有發生過火災的情形的紀載,

而這些紀錄,在近來的考古結果中,也似乎有了相符的結果。山形城本城自20165月起便開始針對本城進行考古,而考古團隊經過一年半的考古挖掘,於去年201711月發表了考古結果,當中結果提及「出土了最上義光擔任城主的16世紀末~17世紀初,且可能可以證明山形城的本城曾經燒失的鑲有金箔的鬼瓦等約兩千件文物,同時也有出土鯱瓦……而鬼瓦目前現階段能發現10件,分別是桃、寶袋、花等設計文樣,設計當中也帶有包含趨吉避凶的意涵。而有兩個鬼瓦的表面上有明顯遭到火災祝融的痕跡,加上鄰近的地層也會有燒土(代表有被祝融過可能)。」
(考古成果相關新聞報導 中文 原始新聞)

因此結合紙上材料的史料以及地下材料的考古結果,我們或許可以確信,在慶長年間將江戶初期的最上氏時期的山形城,極有可能曾經發生過火災並重創了山形城,甚至是山形城在義光主導下,於文祿年間開始進行的大改修及擴築,也不能排除是否與同城發生祝融有關係。

而如果來到山形城參觀的話,就不能不提位於東大手門旁的最上義光騎馬像及位於東大手門外的最上義光歷史館,作為代表山形的在地お殿さま,建立於上世紀末的最上義光騎馬像可謂是代表山形城的象徵之一,同時也是小編每次到山形必定拍照的指定動作處。

霞城公園內的最上義光騎馬像


山形城東大手門


而最上義光歷史館,則做為介紹最上義光及最上家族的歷史,是個免費,且很適合戰國同好前去參觀的歷史館,在館中也能看到包含最上義光曾經使用過的指揮棒及頭盔等由最上家後人所捐出的歷史文物,因此也十分推薦同好前去參觀最上義光歷史館。

最上義光歷史館

 
另站長其實於前年(2016)10月,也曾經親赴山形市拍攝介紹山形城的介紹短片,如對戰國時代及山形城有興趣的朋友,也可參考同短片。

山形戰國史-001 山形城&最上義光騎馬像



山形城東大手門入口


山形城東大手門 高麗門


山形城二城多聞櫓門

山形城二城多聞櫓門
山形城本城一文字門櫓門遺址

山形城二城護城河 南門處

2018年1月15日 星期一

「德政」就是賴帳不還合法化?-易解「德政「與「一揆」(上)


中世的運輸物流業 「馬借」


一般有玩過日本戰國電玩遊戲的朋友對於「一揆」兩字一定不會陌生。配合小說及大河劇的文字、影視效果,不少人對於「一揆」的理解便是「民亂」、「農民武裝」,而且大多數人都會將「一揆」與著名的宗教團體本願寺扯上關係,並稱之為「一向一揆」這種帶有宗教成分的民眾武裝。

然而,中世日本的「一揆」其實不限於農民百姓,他們的「一揆」(武裝行動)也並不單純是要反抗特權、與領主作抗爭。這裡先談一談一些背景。

首先,「一揆」的原意是指「揆於一」,意即一群人同心同意地行動,轉化為群眾行動,而一般來說,當時這種行動並非和平進行,而是通過武力、暴力作為手段,試圖去實現訴求,也就是「一揆」。中世日本的「一揆」參與者其實不只是農民,基本上除了特權階級、貴族、高級武士外,其他的社會各階層都因應情況及需求而結成「一揆」,對當權者表達訴求。包括減免田稅、賦役,或者以糾結團伙去劫富自肥,另外最重要的還是通過「一揆」這種群眾壓力去要求當權力利用權力免除這些「一揆」參與者的債務,稱為「德政」。兩者的關係非常密切,因此這裡有必要說明一下。

「德政」這個用語及歷史概念是日本歷史上較為特別和獨有的東西,簡單來說,「德政」的核心就是使欠債者可以少還點、延遲、甚至完全不還本來理應償還的債務,更誇張的是保障債務人可以去債權人處把債約「合理合法」地燒燬,一筆勾銷,取回抵押品,而且不能追究重提。

對於我們現代人來說,這簡直是無法無天,不可理喻的行動,但在當時的日本來說往往是可以被接受(除了債權人外),這是因為那時候的日本當權者(幕府、朝廷、領主)一方面為了息事寧人,一方面當時人的觀念上存在「物歸原主是大義」的想法,而且基於佛教思想下,對於無奈欠債的人都會多施同情,不會「迫人太甚」,換言之當時的債務觀念重於保護債務者,多於債權者。當然現實地說,把債務人逼進絕境,最後也很可能人財兩失,血本無歸,所以債務履行的規定還是相對寬鬆,債務人及債權人同意的話,可以讓債務攤長至數十年才履行(但一般是二十年內)。

「還清債務」是理想,但理想往往不易實現,「一揆」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在當時農業發展較差,配合慢性的天災、戰亂,不論是下級武士、農民及商家,大多債台高築,到處欠債,而且債主通常不止一人,即使是拆東牆補西牆,最終在債上加債下,根本無法贖回抵押品或還清債務,於是唯有以武力去迫使這個責任「一筆勾銷」,當沒有發生一樣。

大家可能會問:那債權人還會那麼傻的再去借貸放債嗎?一旦「一揆」發生,迫使「德政」一出,不就血本無歸嗎?是的,這是我們現代人的想法,這種看來是風險極大的生意不應該有人會幹,但是在當時的社會,既不會是所有債務人都會賴帳,而幕府及朝廷也不會都對「一揆」聽之任之,幕府只會在自己有麻煩,或者一些政治考慮下才會默許「一揆」的訴求,其他情況下,原則上是不能認可這種行動,否則作為債權者的上級貴族、大寺社、巨商崩潰的話,整個經濟循環出現問題之餘,幕府這個靠債權人供養的既得利益者,兼最大的債務者也會無債可借,最終還是自己受害。因此,以「欠債不還」為目的的「一揆」有時也會看準時機,趁幕府有危機時才會發動「一揆」去達到目的。

最有名的例子就是1428年和1441年,前者是室町將軍換代,後者是室町將軍被暗殺,幕府、朝廷正是忙得不可開交,亂成一團,消息傳出之後,便爆發了日本史上有名的「正長一揆」及「嘉吉一揆」。

到了戰國時代,德政的訴求仍然存在,但相對而言,以「一揆」去爭取德政的情況卻大幅減少,這與各地大名加強了支配,以及主動利用頒布「德政」來預防「一揆」爆發,收攬人心。

那麼,我們在遊戲、小說、大河劇中聽到的「一向一揆」又是怎麼一回事?他們是戰國時代版的「伊斯蘭國」、「塔利班」嗎?為什麼他們會被打敗呢?這留待下文分解。

2018年1月12日 星期五

長谷堂城-最上、伊達與上杉的決戰地-

文責:小編 陳家倫
相責:小編 陳家倫 小編3 森長定

長谷堂城址紀念碑
位於長谷堂城本城廣場


長谷堂城,做為位於山形城西南七公里的平山城,一直是山形(最上)家防禦南方米澤盆地的主要據點之一,另一方面,其也被認為,極有可能是中世時代防禦機能相對不強的平城山形城的要害山城之一。

從直江兼續本陣遺址 遠觀長谷堂城


在歷史上,長谷堂曾經發生過兩次大戰,第一場發生於永正11(1514),當時年輕的伊達氏當主伊達稙宗揮軍北上入侵山形盆地,儘管當時山形氏的當主山形義定仍在北方無法及時抽身南下,但山形盆地的兩大實力家族,控制最上川東岸的山形氏與控制最上川西岸的寒河江氏隨即組織聯軍對抗伊達氏,但是儘管我們無法確定戰鬥的詳細過程,但從文獻中我們可以得知山形-寒河江聯軍最終大敗,並戰死將近一千多人及許多知名武士,而長谷堂城也為伊達軍所奪。伊達軍並威脅者山形氏的主城山形城,當時的山形家乃被迫放棄居城山形城,而沿者山形城北岸的馬見崎川沿川死守,方擊退了伊達軍入侵。

入侵山形的陸奧之雄 伊達稙宗
最上氏的居城 山形城
山形軍敗戰之後沿川死守的馬見崎川


這場戰爭為了與之後的戰爭區分,因此也被稱為第一次長谷堂之戰,此戰由伊達軍大獲全勝,然在之後的外交斡旋中,山形、伊達兩家成功達成和解,以伊達氏歸還長谷堂城及山形氏當主山形義定迎娶伊達氏當主伊達稙宗的姊妹為條件而和解。

而第二次長谷堂之戰則是發生於慶長五年(1600)9月,當時的山形(最上)氏當主山形(最上)義光再次面臨來自米澤方面的敵人威脅,而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其所面對的是會津120萬石的大大名上杉景勝及其親信直江兼續所率之上杉軍。

侵略山形的上杉景勝與直江兼續主從


在面對上杉軍的包圍之下,山形義光不願屈服,一方面其兒子山形義康向其表兄弟伊達政宗求援,另一方面,派遣志村光安、鮭延愛綱等將守備長谷堂城,而自己則親率主力於山形城西的須川布陣而與上杉軍對峙。

山形(最上)義光之子 山形(義康)
此時出使表兄弟伊達政宗處求援,並在之後父親的危機中救父

在經過半個月的攻防之後,山形義光得到伊達政宗所派的留守政景領軍的3000援軍救援,而久攻不下的上杉軍於101日開始進行撤退,在這段期間也爆發了著名的長谷堂追擊(撤退)戰,得知上杉軍撤退的山形軍士氣大振,乃由山形義光親率軍隊追擊上杉軍,然卻與殿後的上杉軍爆發激戰,導致兩方皆損失慘重,除了上杉軍殿後部隊的溝口勝路便在長岡楯戰死之外,山形義光亦傳於追擊時為上杉軍鐵砲隊擊中其頭盔,至今其在此戰所帶之頭盔仍保存在山形市區的最上義光歷史館,並可看出該頭盔有被子彈擊中的痕跡。

收藏最上義光文物的歷史館
最上義光歷史館


經歷過兩次大戰的長谷堂城,在戰後仍是做為山形藩的重要支城而活躍,其城主則為於第二次長谷堂戰役活躍的長谷堂守將志村光安之女婿坂光秀擔任城主。

坂光秀 志村光安的女婿
長谷堂城主


說起坂光秀,其可是最上家中,以僚吏、文治、外交見長的家臣,其除了是重臣志村光安的女婿及長谷堂城主的身分外,也在最上家的史料中多次見到其代表主家與秋田、朝廷乃至幕府來往,可說是山形藩在江戶時代初期重要的外交人員之一。

同時其與一族的坂光重,也是少數留有畫像的最上家武將,即使是最上義光,雖然義光留有很出名的文人風的畫像,但是很遺憾的是,該畫像實為明治時代的人所繪,因此並不能完全反映出真實的義光面貌,也因為這樣,留有畫像的坂光秀在山形家中更顯珍貴。同時在長谷堂城附近的寺廟清源寺,據傳即是坂光秀的菩提寺。

長谷堂城主 坂光秀的菩提寺 清源寺


另長谷堂城據傳在戰國時代,正門的門口為內町口,而內町口下目前則是住宅區之地帶,而該地域也被推定可能是戰國時代長谷堂城的居民的居住町區。

成為住宅區的長谷堂城居民居住町區


今日如果要造訪長谷堂城,可從城東北邊之八幡崎口登城,儘管其雖非戰國時代的正門,但是在八幡崎口登山口外,有可供小憩的休息廣場、公園及公共廁所,加上是離公車站最近的登山口、登山口前亦有介紹城山的說明看板、免費登山杖可借用及介紹長谷堂城的散步地圖手冊可拿,且八幡崎口也是目前整備最好最易走的一條登城路線。

長谷堂城八幡崎口登山口 及長谷堂城公園介紹看板


八幡崎口登山口前廣場
有免費使用的登山杖供登城者使用



八幡崎口入口

八幡崎口的整備步道

長谷堂城址公園散步地圖手冊封面

山形市西部散步地圖手冊


小編雖也走過觀音坂口,儘管認為也不至於到極難走,但是整備確實較差,加上觀音坂口及內町口登山口比較無介紹看板(小編第一次登城是八幡崎口上,觀音坂口下,後來是沿者長谷堂城山山腳走回八幡崎口),而小編曾聽站長說內町口比起觀音坂口及八幡崎口是相對陡峭難走的,因此基於安全考量因此較不建議同好走觀音坂及內町口。

長谷堂城登山口 觀音坂口

另一方面,根據友站亂遊日誌的探訪心得,似乎另一登山口湯田口的狀況也很糟糕,因此真心建議同好們前去參觀時以八幡崎口上下山為安全。

長谷堂城內叉路

長谷堂城山腰景色

長谷堂城步道

長谷堂城步道

長谷堂成本城廣場入口的 稻荷神社



長谷堂成本城廣場 與長谷堂城址紀念碑

長谷堂城本城廣場

長谷堂成本城廣場的休息亭






而這座位於山形城西南,於城池本丸可一覽山形盆地及山形城一帶風景的長谷堂城,其做為戰略要地,對於攻略山形可說是十分重要的,也因而我們可以理解,長谷堂城可謂是山形城的最後生命線,一但長谷堂城淪陷,則山形城將完全暴露在敵軍之下。



長谷堂城本城望向山形城與山形市區



長谷堂城全景照


另外提到山形的話,山形也是水果王國,農業非常的發達,長谷堂附近如今也多為農田及農家。
在長谷堂城附近也有一些農家現場產地直銷的自家產葡萄或是西洋梨,或者是葡萄汁及西洋梨汁。

長谷堂城下的葡萄園

農家農場現場產地直銷葡萄


雖然水果無法帶回台灣,但是小編曾喝過長谷堂當地所產的葡萄所做的葡萄汁,因此也非常推薦前來參觀長谷堂城的朋友有機會的話,也能嚐嚐山形長谷堂產葡萄與葡萄汁。

長谷堂農家產地直銷葡萄與西洋梨

長谷堂產 葡萄汁與西洋梨汁

 而在長谷堂城附近,也有包含直江兼續坐鎮指揮攻城的直江本陣以及上杉軍將士溝口勝路殿後戰死的所在地長岡楯。

直江兼續本陣遺址

長岡楯遺址

除此之外,位於直江本陣及長谷堂城之間坐落在農田與田間小徑旁的上泉主水塚(上泉泰綱塚)
以及在附近的伊達援軍戰死者的湯目加賀守之碑,也都見證了長谷堂城之戰的戰況之激烈,而值得我們深思。

上泉主水塚

湯目加賀守之碑



而本站站長及小編前年10月也曾再度實地造訪長谷堂城,並拍攝相關介紹影片,也在此分享與同好。
山形戰國史-007 長谷堂古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