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責:站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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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繪師葛飾北齋筆下的 貘 |
最近改編自日本作家夢枕獏的作品《陰陽師》和改編作品在中台兩岸大熱非常,於是引起了不少網民的關注到中日古代文化裡的想像神獸「貘」。「夢」「貘」「枕」和「陰陽師」的確是日本中近世以來的生活思想文化的關鍵詞,值得一聊。
在說貘(日語寫作「獏」)之前,先來個小插曲。基於晉人郭璞《山海經注》中解注「猛豹」為「貘」/「貊」的說法,曾有學者推測這裡的「貘」/「貊」是不是指大熊貓。不過,《山海經》原文是沒提到「貊」「貘」的,只有「猛豹」,如下圖說的,將兩者混為一談是為晉代後的人自行腦補,但如次段說的,在唐宋時期,古人已經將「貘」和《山海經》的「猛豹」聯繫在一起。
好了,說回「貘」。「貘」在《說文解字》已見其詞,但只說「似熊而黃黑色,出蜀中」,清人段玉裁的《說文》注解裡則補上了各種古典《爾雅》《上林都賦注》《山海經》裡的相關記載,即前兩者裡的「白豹」,後者裡的「猛豹」,又說「即諸書所謂食鐵之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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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黑三國誅死遊戲『Wo Long: Fallen Dynasty』中的食金屬的可愛生物-嚙鐵 原形或許便是《山海經》中食鐵獸的猛豹 |
唐代白居易寫了《貘屏贊並序》,提到「寢其皮辟瘟,圖其形辟邪」、「按山海經,此獸食鐵與銅,不食他物」。由此可見,起碼在唐代時,「貘」與《山海經》的「猛豹」已經混為一談。即便如此,白居易也不過是說貘的皮能辟瘟,貘圖能辟邪,還沒有說貘能食夢;而宋代的醫藥家蘇頌曾說「唐世多畫貘作屏」。目前我還沒看到在那之前的中國古典中有將「貘」跟食夢扯上關係的資料。
在中國古典裡,食夢的是神獸「伯奇」(《後漢書》、《敦煌本白澤精怪圖》),而傳到日本的最早記載是十五世紀的室町時代。《文明本節用集》(當時的辭典)提到「貘似熊,黃黑色,出於蜀,能食銅鐵與惡夢」。換言之,即便來經不詳,到了室町時代,日本上流社會已經將「伯奇食夢」的伯奇和貘兩方在中國典故裡的特徵合二為一。隨著知識在江戶時代普及,「食夢貘」的觀念已深入人心(當然也有一些儒士提出過質疑)。
至於為何會將兩者混為一談,當下我們沒有找到決定性的史料助我們推敲,但目前大約有兩個可能性:一是日本古代以來對白居易推祟備至,白氏文集也是日本的長壽熱門讀物,上述的《貘屏贊並序》便收錄其中。不難想像它傳到日本後,日本貴族們進行二次創作,配合自身風俗裡對睡夢的困惱和不安,以及希求辟邪驅瘟和祛惡夢的觀念,貘在日本變成了專門為人們消除上述煩惱的神獸(當然,同樣能解夢、祛惡夢的陰陽師也因此大受重視)。而且,在後來更形成了在居處、寢間的屏風上和枕邊畫上、繡上貘的話便能安枕無憂的觀念。
另一個可能性是語音上的問題。上面提到的食夢神獸伯奇與貘在日語中音近(Hakki>Bakku),不排除在傳寫的過程中,將兩者搞混了,加之白居易的影響,結果不明就裡的就誤約兩者合而為一,結果形成了「食夢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