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責:站長
各位歷史系的同學,簡單粗暴地說,歷史學家的工作不是“搬運、復述事實”,而是不停動腦筋、講思維,著重邏輯,以便處理大量成色混雜、真偽不明的信息(史料、理論、概念)。要練就這種能力,首先要學會如何避免墜入一些一般人常犯的認知錯誤和偏見。
下面的四大類共十二種認知偏誤是人類大腦的預設程序和“本能”,基本上所有人都會犯過這些偏誤。一個受過嚴格訓練的歷史學家必須學會關掉這些與生俱來的“本能”;而作為歷史系學生,你也需要鼓起勇氣,認識和面對這些讓研究和寫論文變得複雜、麻煩的“絆腳石”。
實際上,你的歷史學論文遭到導師和評審專家批評為“矛盾百出”“只有描述”或者“不知道寫了什麼”,極有可能是因為你已經落入這些思維陷阱而不自知。如果歷史學家掉進這些思維陷阱,將導致他們的研究出現難以掩蓋的錯誤和漏洞。
因此,你還是最好盡早認識和察覺這些陷阱,並且立即進行檢查,以免自己形成慣性和惰性,待辛苦寫成研究論文後,才發現一切已難以補救,積重難返。
以下將以“歐洲近代早期史”為例,說明這些常見的邏輯錯誤和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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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史學研究中十二種常見認知錯誤和偏見:你中了多少? |
第一類:史料解讀的偏見(Data Interpretation Traps)
Ø錨定偏誤(Anchoring Bias):
l病症:過度依賴第一份讀到的史料(或名著定論)。
l例子:研究宗教改革時,先讀了馬丁路德的傳記,就將其所有行動、成功和傳奇都“錨定”在英雄主義敘事上,完全忽略了其背後的政治與經濟因素。
Ø可得性啓發(Availability Heuristic):
l病症:過度重視“輕易取得”的史料(如已數字化的數據庫、中譯資料以及AI提供的信息)。
l問題:如果只看數字化檔案,你可能會遺漏那些仍然躺在地方檔案館、尚未被編碼的關鍵資料,造成以偏概全的錯誤。
Ø群體效應(Bandwagon Effect):
l病症:盲從主流學術觀點,不敢提出挑戰。
l問題:僅因為“著名學者們都這麼說”,就接受了十八世紀是所謂的“理性時代”,而忽略了民間普遍存在的非理性實踐和現象。
第二類:論證建構的陷阱(Argument Construction Traps)
Ø確認偏誤(Confirmation Bias):
l病症:只尋找有利於自己預設論點的證據。
l臨床表現:這就是您提到的“矛盾百出”主因,容易忽略所有與論點衝突的一手史料。
Ø保守偏誤(Conservatism Bias):
l病症:當新證據出現時,仍固執於舊有的解釋模型。
l例子:即使新史料證明瞭十七世紀北半球氣候異常(小冰河期)對歐洲政治造成衝擊,卻仍堅持用純政治史視角解釋當地局勢動蕩的原因。
Ø信息偏誤(Information Bias):
l病症:無限期收集資料,認為“資料不夠多就不能寫”,導致論文止步於描述。
l問題:寫作是一個過程,你應該邊寫邊修正,而非等蒐集完“所有”資料。
第三類:邏輯推演的謬誤(Logical Inference Traps)
Ø集群錯覺(Clustering Illusion):
l病症:在隨機發生的歷史事件中強行建立“宏大敘事”或規律。
l例子:將幾場無關的農民起義強行歸納為“有組織的階級革命”。
Ø鴕鳥效應(Ostrich Effect):
l病症:無視那些會推翻自己整篇論文架構的“反方證據”,在論證過程中避而不談。
l處方:你必須處理對立觀點,保證自己的論證持平兼聽,是經過全面考量的結果。
Ø結果偏誤(Outcome Bias):
l病症:以“後見之明”評斷歷史人物。
l臨床表現:因為知道啓蒙運動最終導致了革命,就認為當時的所有思想家都是“革命家”。
第四類:自我檢視的盲點(Self-Reflection Blind-spots)
Ø盲點偏誤(Blind-spot Bias):
認為別人有偏見有問題,自己的看法才是“客觀”“理性”“合理”的。
Ø選擇支持偏誤(Choice-supportive Bias):
一旦選定了某個論點,就會對其產生情感依戀,不再理性檢視其漏洞。
Ø安慰劑效應(Placebo Effect):
認為使用了“數字人文”等新穎理論工具,論文就自動變得有深度和有價值。
......那麼,如果真的犯了這些錯誤,該怎麼辦呢?
摘自拙著《歷史學研究與論文寫作指南》(完成中,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