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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30日 星期六

三谷博《明治維新史再考》

文責:松

三谷博《明治維新史再考》



幕末從黑船來航開始,直到西南戰爭結束,或大久保利通遇刺,前後只有廿五六載,一般幕末維新書籍的論述,大抵就是這個時段為核心。

 

三谷博教授的這本著作也不例外。然而題為「再考」,自然就有新的觀點。

 

跟市面上愈來愈大部頭、內容更鉅細靡遺的幕末書籍相比,三谷教授的著作明顯精簡得多。在書底的簡介已說明,這本著作的出發點是從「公議」、「王權」、「集權」、「去身份化」這四個主題探究政權轉換的過程,從根本挑戰過往的維新史觀,因此所有的演繹都是圍繞著這四大核心而成。把二十五六年內發生過的複雜事件去掉枝節,把剩下來的主軸壓縮成風琴式的摺疊論述,不但不會疏漏,反而得出全新的畫面,事件之間的因果關係更加突出和清晰。

 

在第六章三谷教授點出橋本左內是公議制的首倡者,他主張不問身份制度,匯集各方人才商議國策,如是者,老中、大名、公卿、藩士、甚至是一介平民,都可以去除藩籬,各抒己見。可惜橋本被捲進安政大獄而無法實現抱負。

 

且以此為中心點,再回頭看前五章。為什麼黑船來航會引發公議制度的發想?固然是因為外患意識的抬頭,而幕府和深居禁裡的朝廷都不足以應付,只有打破身份制度(即書中所謂「去身份化」)、集合大眾的智慧才能救國圖強。於是書中前五章分析了幾項實行公議的歷史背景和條件:

 

1. 幕府以至各藩國的日常行政,都是下層官員為主力,他們有實務經驗,是國家營運不可或缺的人才。

 

2. 國學的普及化,使人民有了挑戰幕藩體制、重現王權政治的意識。(順帶一提,安政五年政變之以後,人們把帶有合法政權意義的「公儀」改稱為「幕府」的事例增多,用現代的話來說,把幕府視為一個軍政府,帶有不再視之為正統政權的否定意味)

 

3. 交通有利於知識的傳播,尤其江戶匯集了來自全國的有識之士,知識份子之間組織成網絡,在幕末時期形成一股輿論力量。

 

橋本左內的構想,獲得松平春嶽等開明大名甚至少部份幕府官員的支持。當然不是表示這些大名願意放棄名位、放棄封建制度,甘願與自己的臣民平起平坐,他們心中理想的公議制度是以幕府存續以及自己得以參與政權為前提的。日後這些大名與幕府的角力,正是公議派(以越前、薩摩為首)對一心維持一家獨大的幕府政權的挑戰,而不是取後者而代之。

 

雖說幕府汲汲於獨霸朝綱,但是當處於下風的時候,姑且還會分享權力,例如安政大獄前後的和宮降嫁、八一八政變後的參預會議、大政奉還前的四侯會議,都是幕府主動邀請大名參與。相反,當處於上風時,就會收回權力,例如慶應三年(1867年)德川慶喜邀請大名到京都討論兵庫開港問題,但在大名還沒進入京都之前,便私自向朝廷奏請開港敕許,其後又在四候會議上壓倒越前、薩摩提出的先赦免長州的主張,這樣獨斷獨行的作風,可說是對期望實行公議的各路大名的挑釁,使後者覺得言路已被堵塞,最終迫使薩摩改變策略,擁兵京都以武力相脅——請注意,從島津久光的角度來看,這不是倒幕或改變政體,而是為了脅迫德川尊重公議,武力倒幕只是西鄉、大久保等少數家臣的意見,一開始並沒有得到上層的支持。

 

而德川慶喜的立場也值得重新審視。一般認為,他出身傳統尊王派發源地水戶,母親來自京都朝廷,感情上會比較親近京都王權,以致在戊辰戰爭中,寧願捨棄大坂的將士,亦不願與朝廷作對。然而書中舉證說明,他既不刻意維護幕府權益,亦不奉承朝廷,而是超越兩造,創造出嶄新的政權,由自己擔任領袖,成為西洋式的專制君主;所以不管是什麼樣的政體,也不必拘泥於幕府或是朝廷的軀殼,只要自己能夠掌權,甚至兩者皆可拋棄。由此可看出慶喜毫無政治原則,儘管書中並沒有作出結論,但我認為這是三谷教授想帶出的慶喜像

 

必須注意的是,我們習慣把鬥爭的兩端,冠名為尊王派(或倒幕派)或者佐幕派,其實這是過於簡單的二分法。且不說所謂倒幕派大名各懷鬼胎,便是幕府本身也絕不是一塊鐵板。尤其是「一會桑政權」(「一」=一橋/德川慶喜;「會」=會津松平容保;「桑」=桑名松平定敬)在京都成立以後,由於身處與朝廷及各路大名折衝的前線,政策比較彈性,需要時與大名分享權力,難免與江戶幕閣的立場相悖。

 

正因為立場隨時勢而改變,所以在書中幾乎看不到「倒幕派」、「佐幕派」之類習慣上的命名方式;相反,「公議派」出現較多,畢竟這是貫穿整個幕末歷史的骨幹概念。我們閱讀時也應該拋棄固有的概念,重新審度當時的情勢。

 

王政復古從來被看成是倒幕派把德川家排除出政權、回復朝廷主權的理念,事實上也是各有各的想法,並不是在十二月九日發動小御所政變時就已經決定好,復古到什麼程度,甚至如何分配權力、是否保留封建制度,也是在發動政變後才開始摸索,明治頭十年的混亂足可印證,這些人空有抱負而欠缺仔細具體的建設計劃,可想而知當時發動政變和鳥羽伏見之戰是所謂「倒幕派」處於下風的狀況下倉卒實行的。

 

雙方角力過程的細節也有別於一般幕末著作的描述,這部份就由讀者諸位自行閱讀。在書中最後一章,三谷教授對日本建立主權國家、創造「東亞」的概念有簡要精闢的論述,也值得讀者再三思考。


本文首發於


幕末研究所

2026年5月19日 星期二

今川義元與桶狹間之戰 序&目錄

 





序言

       公元一五六年六月十二日,即和曆永祿三年五月十九日,於現在愛知縣豐明市西部(尾張國知多郡桶狹間),爆發一場既極為峰迴路轉,又影響後世甚深的戰事——桶狹間之戰(Battle of Okehazama)。 眾多周知,這場戰事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後來日本戰國時代的走向,並且可以分為兩個方向:其一,今川義元在此戰中敗死在戰場。他的戰死使當時叱咤本州東海道,甚至影響力遍及關東西部、甲斐、信濃一帶的強豪大名家——駿遠今川家的前途蒙上陰霾,也為其家運中衰,不久後在群敵環伺圍攻之中敗落。

 

        需要關注的是,今川義元也是該家在百年內第二個戰死沙場的當家,第一個在戰事中戰死的就是義元的祖父·今川義忠。不過,與義元的情況不同的是,義忠是在出征遠江時中流箭而不幸喪命;義元則是陷入敵人的突襲之中,最終力戰而亡,且身首異處,其首級和配刀成為敵人慶功的象徵。無論如何,義元之死無疑改變了今川家,乃至受其影響的其他勢力將來的發展,也改變了該地區此後的局勢,間接促成了今後東海道—東山道—關東地區的戰局激化。

        另一個方向是,今川義元之死以及今川軍的戰敗象徵着他們的敵人之一·織田信長不僅成功擺脫大軍壓境的危機,更因此解除了領國東部來自今川家十多年來的威脅。受此利好因素影響,戰後的信長可以將重點放在北境的美濃國(今·岐阜縣南部)、伊勢國(今·三重縣)北部,為他後來入侵兩地,高舉著名的「天下布武」大旗,埋下伏筆。

 

        不僅如此,當時的松平元康(後來的德川家康)也是受惠於義元敗死的得益者。作為今川家屬下的領主,以及一門姻親,家康在戰後不久便展露出自定乾坤的意志,且於不久後通過姻親水野家,確定與織田信長的合作關係,以斷後顧之憂。此後,家康公然與舊誼領主們和今川家刀劍相向,逐漸向自立自強的目標挺進,與信長和織田家一東一西,對後半段的日本戰國時代帶來多大影響,自然無須多言。

 

        那麼,今川義元戰死沙場,其重要性只為他人偉業的陪襯品嗎?顯然不只如此。今川義元只是結果上成為了「造王者」(King maker),但他對日本戰國時代的影響,特別是他作為稱霸一方的統治者,在內政、法制和邦交等各方面,均深受後世史家的正面評價,幾乎所有談及該時代的專業級學術書籍和日本歷史教科書,均必然提到今川家和今川義元的重要性。換言之,今川家與今川義元雖無疑是桶狹間之戰的敗者,但他跟本系列的其他「敗者」一樣,其敗亡絕不能掩蓋他們失敗前的其他部分,義元與他們一樣均對日本戰國時代和此後的日本歷史留下不可低估的足跡,值得我們留意和觀察。

 

        本書是「敗者的日本戰國史」系列作品,題為《今川義元與桶狹間之戰》。顧名思義,本書的最大主題和目標是深入探討今川義元為何於桶狹間之戰中敗亡,通過分析相關史料,討論義元與信長的行動、決策和形勢如何推動這個結果產生。順應這個主要目標,本書繼而探討該戰為何在後來造成軒然大波,成為膾炙人口的「著名戰役」,載入史冊,甚至成為日本帝國主義時代的經典戰事案例,間接影響日本軍對「奇襲」的迷思。

 

         另一方面,相信不少讀者乃因關心桶狹間之戰而關注本書,但本書的另一個主題——今川義元也同等重要。事實上,今川義元在一眾歷史學家和日本戰國史愛好者之中鼎鼎有名,如雷貫耳,但兩者的關注側重點卻不盡相同,前者關心的是他作為領主的治政,多於戰敗本身(當然,多種關於其敗亡的研究也不在少數);反觀後者則主要傾向於關注戰事本身,而且受影視作品和遊戲的影響,愛好者們或多將重點放在義元的敵人·織田信長如何出奇制勝,擊殺大敵之上。

 

        無論是哪一個傾向和側重點,均是合情合理,且有其必要性的角度,也是筆者撰寫本書時必須深入探討和回應的重點。不過除此以外,筆者還希望在本書中深入淺出地分析和探究以下幾個焦點。

 

         首先第一點是今川義元本人的謎團。前述大多數學者和愛好者均將關注點放在「戰國大名」今川家、織田信長與桶狹間之戰上,對於義元本身的關注實在是相形見絀。今川義元雖然在日本戰國時代史上據有一席地位,但事實上他本身存在不少謎團,這既因今川家在桶狹間之戰十年後沒落,導致其史料散佚嚴重,同時還由於義元原無接任當家之機會,本應以僧侶之身了其一生,然而結果出乎意料。

 

        因此,他的前半生幾乎無人記載,他的生沒年、如何成為當家,再到他如何、為何決定親征,在目前均尚有考究餘地。通過探討這些謎團,必將讓讀者對他本人有更深入的了解,或者不一樣的看法。

 

        有鑑於此,本書的寫作方式將與前作《明智光秀與本能寺之變》相若,第一部的將先着手探究「誰是今川義元」以及「今川義元何為」,即為什麼他出現在日本戰國歷史舞台,以及他作為當時的重要人物,作出什麼行動和影響,最後再分析他走上末路的經過。

 

        在此必須再次強調,本書貫徹本系列的一向方針,旨在分析和還原敗者的敗因,然後鼓勵各位讀者自行給予超越「成敗得失」觀的評價。因此,本書不在意所謂的「平反」、「去污名」,也不為此而貶抑敗者的對手們。人類歷史從來都是通過多種共振,然後編織出各種發展和走向,沒有人能夠,也不應該是「天生的主角」,換言之,所有人既是自己的主角,也是他人眼中的「綠葉演員」。

 

        此外,本書第二部的重點是探討各種關於桶狹間之戰的問題,特別是各位讀者和日本戰國時代史愛好者最關心的戰事經過。

 

        若有讀者曾閱讀本系列的諸部前作,定必發現筆者大多不詳述戰事的經過,即便是關原之戰和大坂之陣,亦不曾例外。然而究其原因,並非由於筆者不重視,或者拙於描寫戰況,而是鑑於相關部分的可靠史料匱乏,難以就少數碎片的史料,充分推斷和描繪出所有角落。這既因當時人在戰亂之中,本無閑暇記錄一切,他們也斷不可能擁有「上帝視角」,俯瞰與自身無直接關係的部分,這才是歷史記載的實態。

 

        然而,桶狹間之戰稍有不同。因為關於這場極富傳奇色彩的戰事,有當事者特意記載其大概梗概,成為後世史家深入研究的重要資料。這個「當事人」就是織田信長的家臣太田牛一,他筆下的《信長公記》直至當今,仍然是探討桶狹間之戰的關鍵史料,沒有之一!即便如此,本着史學的基本原則,本書在該部分將深入分析探討牛一的記述問題,然後再嘗試得出一個經歷過濾的桶狹間之戰。

 

         還有,不少人或僅將桶狹間之戰視為「今川對織田」的戰事,以及織田信長一鳴驚人的成名作。然而,這個視角難免將該戰矮化為英雄浪漫主義的產物,忽略該戰爆發前後的大背景和連鎖關係。

 

        前作《日本戰國·織豐時代史》中提到日本戰國時代雖然群雄逐鹿、各定乾坤,但實際上在鄰近的區域裡,彼此之間或多或少都有所關聯,今川義元出兵也不只為織田信長而來,而織田信長也不為桶狹間之戰而生,而如本書後述,桶狹間之戰本是各種地緣政治關係下的產物。今川與織田兩家在桶狹間的戰鬥,既有各種前因,而其結果直接和間接地影響其他領主的動向。因此,不分析這些千絲萬縷的聯繫和問題,只聚焦於戰事和主角本身,無疑是有違歷史研究的原則,本書也將淪為重複生產英雄浪漫主義的低質作品。

 

        有鑑於此,本書努力在微觀視角分析戰事的同時,兼以多維多元和宏觀的視角,審視和重現今川與織田在該時該地發生生死大戰的意義。

 

        那麼,接下來誠邀各位讀者與筆者一同從大坂之陣「穿越」回到一百年前的一五一年代末至一五六年代,即本書的主要舞台。

——-

敬請期待😚

 

目錄(暫定)

第一部:東海之雄

第一章:股肱勳貴 — 關鍵之臣 / 兩國守護 / 家運多舛 / 出身之謎

第二章:命運變幻 — 戰亂東國 / 父兄之死 / 兄弟鬩牆 / 舊敵新仇

第三章:合縱連橫 — 河東起亂 / 猛虎入駿 / 關東之主 / 三家婚盟

第四章:西進攻略 — 安內之策 / 劍指西方 / 甲越初亂 / 恩師圓寂

第五章:命運之年 — 父子分工 / 甲越再亂 / 後顧無憂 / 西上之途

第二部:英雄殞落

第六章:風雲之兒 — 英雄之敵 / 強敵環伺 / 複雜情勢 / 大敵親至

第七章:英雄之死 — 大高城下 / 壯志未酬 / 天道不憫 / 敗因爭議

第八章:敗報廣傳 — 戰敗之後 / 殘軀歸家 / 各懷鬼胎 / 名家沒落

第九章:名譽起伏 — 神君恩仇 / 名聲急轉 / 破除虛像 / 榮譽恢復

附論與附錄

附論一:日本法制史上的今川義元

附論二:駿河今川家的文化實力

附論三:桶狹間之戰的歷史意義與影響

附錄一:今川家假名目錄、目錄追加 (中文翻譯與解說)

附錄二:太田牛一《信長公記》首卷中的桶狹間之戰 (中文翻譯與解說)

附錄三:今川義元大事年表

附錄四:足利-今川家系圖 / 今川義元相關人物關係圖

 

#今川義元與桶狹間之戰

2026年5月16日 星期六

日本文化裡的「食夢獸」從何而來

 文責:站長


日本繪師葛飾北齋筆下的 貘



最近改編自日本作家夢枕獏的作品《陰陽師》和改編作品在中台兩岸大熱非常,於是引起了不少網民的關注到中日古代文化裡的想像神獸「貘」。「夢」「貘」「枕」和「陰陽師」的確是日本中近世以來的生活思想文化的關鍵詞,值得一聊。

 

在說貘(日語寫作「獏」)之前,先來個小插曲。基於晉人郭璞《山海經注》中解注「猛豹」為「貘」/「貊」的說法,曾有學者推測這裡的「貘」/「貊」是不是指大熊貓。不過,《山海經》原文是沒提到「貊」「貘」的,只有「猛豹」,如下圖說的,將兩者混為一談是為晉代後的人自行腦補,但如次段說的,在唐宋時期,古人已經將「貘」和《山海經》的「猛豹」聯繫在一起。


好了,說回「貘」。「貘」在《說文解字》已見其詞,但只說「似熊而黃黑色,出蜀中」,清人段玉裁的《說文》注解裡則補上了各種古典《爾雅》《上林都賦注》《山海經》裡的相關記載,即前兩者裡的「白豹」,後者裡的「猛豹」,又說「即諸書所謂食鐵之獸也」。


暗黑三國誅死遊戲『Wo Long: Fallen Dynasty』中的食金屬的可愛生物-嚙鐵 
原形或許便是《山海經》中食鐵獸的猛豹


 

唐代白居易寫了《貘屏贊並序》,提到「寢其皮辟瘟,圖其形辟邪」、「按山海經,此獸食鐵與銅,不食他物」。由此可見,起碼在唐代時,「貘」與《山海經》的「猛豹」已經混為一談。即便如此,白居易也不過是說貘的皮能辟瘟,貘圖能辟邪,還沒有說貘能食夢;而宋代的醫藥家蘇頌曾說「唐世多畫貘作屏」。目前我還沒看到在那之前的中國古典中有將「貘」跟食夢扯上關係的資料。

 

在中國古典裡,食夢的是神獸「伯奇」(《後漢書》、《敦煌本白澤精怪圖》),而傳到日本的最早記載是十五世紀的室町時代。《文明本節用集》(當時的辭典)提到「貘似熊,黃黑色,出於蜀,能食銅鐵與惡夢」。換言之,即便來經不詳,到了室町時代,日本上流社會已經將「伯奇食夢」的伯奇和貘兩方在中國典故裡的特徵合二為一。隨著知識在江戶時代普及,「食夢貘」的觀念已深入人心(當然也有一些儒士提出過質疑)。

 

至於為何會將兩者混為一談,當下我們沒有找到決定性的史料助我們推敲,但目前大約有兩個可能性:一是日本古代以來對白居易推祟備至,白氏文集也是日本的長壽熱門讀物,上述的《貘屏贊並序》便收錄其中。不難想像它傳到日本後,日本貴族們進行二次創作,配合自身風俗裡對睡夢的困惱和不安,以及希求辟邪驅瘟和祛惡夢的觀念,貘在日本變成了專門為人們消除上述煩惱的神獸(當然,同樣能解夢、祛惡夢的陰陽師也因此大受重視)。而且,在後來更形成了在居處、寢間的屏風上和枕邊畫上、繡上貘的話便能安枕無憂的觀念。

 

另一個可能性是語音上的問題。上面提到的食夢神獸伯奇與貘在日語中音近(Hakki>Bakku),不排除在傳寫的過程中,將兩者搞混了,加之白居易的影響,結果不明就裡的就誤約兩者合而為一,結果形成了「食夢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