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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月13日 星期日

司箭院興仙


三國時代有個方士叫做左慈,他研習煉丹之術,有一身法力,無所不能,自稱活了三百歲。《三國演義》裡給他有詼諧的描寫,把曹操戲得暈頭轉向。原來日本戰國也有這樣怪誕的人物,他的名字叫宍戶家俊。

安藝大名毛利元就的女兒嫁給了近鄰五龍城的少主宍戶隆家,成為毛利家的一門眾。宍戶家俊即是這位隆家的三叔公。

光榮遊戲《仁王》圖片 (來源: https://nioh-jp.wiki.fextralife.com/)

宍戶家俊生卒年不詳,人物事跡亦沒有太多記載,是個謎一般的人。目前能確定的是他家人的身份:他父親宍戶元家,生於永享六年(1434年),卒於永正六年(1509年);他的長兄宍戶元源,是安藝有名的猛將,曾讓毛利元就頭痛不已,上述宍戶隆家與毛利元就女兒的婚事便是他任內舉辦的;他的二兄兼養父宍戶隆兼,為安藝深瀨祝屋城主,也是擅於作戰的猛將,曾以一城之力擊退南下的尼子大軍。

但宍戶家俊並沒有這方面的作戰記錄,他和二兄隨同父親元家隱居於深瀨城,但他很早就離開居城,化身山伏到處修行。據說他受業於由利正俊,學習源義經家傳的秘法,習得飛天之術。《宍戶記》記述他上知天文,下通地理,深諳韜略,鬼神莫測。他曾前往嚴島參拜明神,向神祗誠心禱告,七日之後忽然出現神驗,神殿的門竟然震動,掉下一柄倉庫的門匙,家俊以為是神祗要賜他金銀財寶,便向神殿大罵:「某雖愚賤,豈是貪圖富貴之人哉?夫富貴者雖為人之所好也,卻如夢中快樂浮雲‥(中略)‥此鍵於我又有何益焉?(後略)」他抄起鑰匙往神殿丟過去,過了七日,神祗向他報夢,說「汝於此間之誓願豈有虛哉?然則,汝丙午年生,天上之水也‥(中略)‥故降氣有之,昇進無之,其無果者,神力不及之故‥(中略)‥今授汝兩種,一曰白羽之箭,二曰兩頭不動明王之畫像;汝持此兩種登愛宕山,勤修魔法,必得其妙,顯名於天下(後略)」。家俊大喜,於神前立誓,並改名司箭。司箭院之名便是由此而來。

明應三年(1494年)他前往京都,在鞍馬寺落腳,吸引同為修驗道愛好者細川政元的注意。某一日,細川政元親赴鞍馬寺拜訪司箭院,會面內容不明。從後日各種公家日記記載,司箭院成為細川政元的側近重臣,大概就是從此時開始。細川政元被殺前(永正四年,1507年),司箭院曾擔任僧正,此外便沒有任何任官的記錄,然而他在細川政權內地位之高,從散布在各種公卿史料中可窺一斑。

有一日,司箭院返回安藝五龍城探望他大哥宍戶元源。司箭院說:「某已成就年來心願。然而,徘徊於世上,將褒貶掛在嘴邊也無益。自今以後我將遠離親戚,絕人倫之交,遁入無為世界,孝長之道只在今朝。」說罷拿出一柄畫有金色太陽的紅色軍扇,上面書有司箭院親手寫的梵字,把它交給宍戶元源:「此乃某修行之時灌注誓願之物,持此向身戰場,將無彈矢之難。若遇伏兵夜討或其他不意之事,此扇必有奇特之效。夫勝負者時之運也,生死之期歸於天命,此司箭力所不及也,然我願為當家之軍神,於戰場守護當家。」接著又取出從嚴島神社得到的兩頭不動明王畫像:「此兩頭不動明王乃某從嚴島明神所獲之靈佛,以此為當家之守護佛,齋戒尊崇,不可懈怠。」他還跟兄長大談治國之道,謂治國必須施恩愛民,親賢遠佞,如此自可不戰而勝。

第二天,司箭院前往祝屋城拜訪他的二兄兼養父深瀨隆兼:「今日一見,不知何日再相會,故某欲將多年所學兵法之妙理悉數相授。某所授兵書,所傳密法,載於源九郎義經鬼一法眼所傳軍記;太郎坊所傳劍術,宍戶、深瀨、末兼(宍戶元源次男)三家以外不得傳授。此法必須齋戒七日後方可傳授。」

相比他的仕途,司箭院的神力傳說更具話題性。《芸藩通志》記載他在元龜元年(1570年)還在世,留下從安藝祝屋城飛往京都愛宕山的記錄。這是他施行法術的唯一目擊記錄,但未免過於荒誕。當時距離與細川政元的會面已接近八十年,他的年齡若何?《後法興院記》永正元年(1504年)十月二日記載著:「是日諸勢出陣,大和牢人蜂起之間為發向也‥(中略)‥先是司箭院息源次郎、波伯部五郎等五六百ニテ罷立云々、各山城辺可取陣云々」,即當時司箭院的兒子源次郎也在細川麾下,就算以最保守的算法,假設源次郎當時十五歲,那麼司箭院至少也有三十歲,倒算他出生的年份,也應以文明六年(1474年)為下限。若是如此,元龜元年時他已接近百歲之齡了,令人難以置信。

《宍戶記》還記載,在愛宕山上太郎坊的旁邊,有司箭院為自己刻的石像,一身山伏裝扮,背著白羽之扇(箭?),像上寫有「尊聖多羅尼」的梵字;奇怪的是該石像的樣子竟會自行變化,有時變成沙門,有時化成女身,有時則披上衣冠。傳說中愛宕山有七件不可思議之事,司箭石像即是其一。

司箭院把薙刀術和劍術傳授給弟子河野通昭,前者改編為槍術,名為司箭流,後者曰貫心流;河野通昭後來改名築山通護,關原合戰後出仕廣島藩,將貫心流武術世代相傳,並且開枝散葉,直到今日仍有傳人修習。

現在廣島縣安芸高田市五龍山上,有一座宍戶司箭神社,是當地人為了祀奉司箭院而建的,他們把司箭院奉為武神,認為祂能為居民消災祛病。關原合戰後,宍戶一族跟隨毛利家移封防長,得到三丘一地,後人在那裡也建立司箭社,不過日久失修,該建築物現在已經殘破不堪,剩下一塊說明牌,述說著該社由來。

2019年1月11日 星期五

敗家公子哥? 最上家親(參)~佛系宮鬥者~

文責:小編 陳家倫
相責:小編 陳家倫
圖責:小編 陳家倫



佛系宮鬥者

慶長五年九月十五日(16001021),德川家康所代表的豐臣東軍與毛利輝元、石田三成為首的豐臣西軍於美濃國關原進行決戰,最終在小早川秀秋等人的活躍下,德川家康於關原之戰取得決定性勝利。

而就在同一時間,當時的出羽國山形,也爆發了東軍的最上義光與西軍的上杉景勝決戰的長谷堂之戰,最終在同年十月一日(1600116),上杉軍的主帥直江兼續領軍退出山形,而就在這個時候,爆發的著名的長谷堂追擊戰(撤退戰)。

據傳是仿效最上義光追擊上杉軍的最上義光騎馬像(今山形市霞城公園)


考量當時家親已經被送往江戶,因此參與同戰的可能性並不高,而與家親不同的則是最上義康及清水光氏在同戰中的活躍。

在同戰中,最上義康做為最上義光的繼承人,最初早在會津征伐時便被父親義光委以重任,擔任自己的名代負責指揮山形(最上)軍。

而在上杉軍入侵山形後,最上義康親自翻山越嶺來到奧羽山脈的另一端向表兄弟伊達政宗求援。

而在求得伊達政宗派遣三叔留守政景遣軍救援後,義康不但隨伊達軍回到山形,更據傳在追擊戰中活躍,在最上義光因為冒進追擊反被上杉軍的鐵砲擊中落馬時,挺身而出掩護了父親義光。

因此義康做為最上家的繼承人,可以說是整場戰役的靈魂人物之一。

長谷堂之戰的靈魂人物 最上義康 畫像


而家親之兄弟清水光氏,據傳也被父親委與重任,在長谷堂之戰後,進軍上杉氏的飛地庄內三郡時,與叔父楯岡光直被委派為總大將負責攻略上杉家的庄內領。

而若根據史料來看,現存的史料中也提及在慶長六年(1601)11月時義光委派大藏大夫(清水光氏)為代官處理庄內事務,由於光氏當時只是位年輕人(20),因此義光乃委派最上家重臣志村光安輔佐年輕人的代官大藏大夫(清水光氏)

故我們可以從這些蛛絲馬跡,無論是義康及光氏,當時除了最上家親以外的最上兄弟中已經成年的另外二人,都在對抗上杉氏的戰爭或是穩定從上杉家奪得的新領中活躍及委以重任,也因為這樣,兄弟二人,尤其是長子的最上義康也因為立有大功而建立了威望。

回過來,雖然最上家親沒有參與保衛家園的長谷堂之戰,然而也不代表他便渾渾噩噩,毫無作為。

實際上我們可以確定,當時家親做為德川家的一員,在會津征伐時便隨德川軍抵達了前線的宇都宮,而在石田三成舉兵之後,則是被編入了德川秀忠的隊伍,而與德川秀忠一同參與了上田城攻略戰等戰事,也當然的家親與德川秀忠相同,並未參與關原主戰場的戰鬥。

最上家親隨隊出征的主帥 德川秀忠 畫像


而慶長八年二月十二日(1603324)的一件大事件,卻使得最上家風雲變色及陷入陰霾,而這個事件便是-江戶幕府-的成立與德川家康就任征夷大將軍。

由於德川家康建立了幕府,因此當時的日本也明顯的出現了兩個政權並存,即是豐臣秀賴所代表的豐臣政權及德川家康所代表的幕府政權。

在這兩個政權併行的時代,便從慶長八年(1603)持續到慶長二十年(1615)德川家康消滅豐臣家為止,期間不少大名對於豐臣、德川兩家都保持禮敬,不敢怠慢其中一方,直至大坂之陣的爆發,方於兩者中做出選擇。

然而在出羽的山形藩,江戶幕府的成立卻似乎讓最上義光處於矛盾及焦慮,而這起因便是在於最上義光的繼承人最上義康的一個尷尬的身分,豐臣秀賴的侍從。(有關最上義康地位之問題,也可參考筆者拙作最上義康傳)

由於豐臣政權的代表豐臣秀賴尚屬孩童,家族前景不明,反之德川家康所代表的幕府政權已於三年前的關原之戰及之後兩年的整頓中,掃平了許多反抗勢力及威脅,並大量安插親德川的人馬及家臣於各地,最上義光也受到這影響而有所受惠,因而在關原之戰後得到庄內三郡及由利郡乃至領地倍增,加上家康的繼承人德川秀忠也已經成年可獨當一面,並也有數位成年兄弟,故在勢頭上,當時的情勢可說是德川政權優勢於豐臣政權。

因而義康成為豐臣秀賴侍從的尷尬身分,以作為一個當時已被父親義光授予共治權力的繼承人來說,幕府的成立便讓義康的存在變得十分尷尬。

而這時候出現在義光眼前的取代義康的人選,便是長年侍奉德川家康,並本來義光打算讓他繼承母方寒河江氏的最上家親。

由於義康的豐臣侍從的尷尬身分,以及一個上等的替代品擺在眼前,加上雄藩仙臺藩的伊達政宗適時的推波助瀾(據傳伊達政宗與最上義光是出名不睦,可參考本站文章日本戰國史最不咬弦的舅舅與外甥—最上義光與伊達政宗,但是與最上義光如此不和的伊達政宗卻在關原之戰後曾於德川家康面前當面誇獎最上義康年輕有為)

適時推波助瀾(?)的伊達政宗



在諸多不利於最上義康的因素之下,引發了父親最上義光的猜忌,擔憂義康繼承家族會讓最上家族前景憂慮,因而在慶長二年(1602)七月或是慶長三年(1603)八月的前後,最上義康及其人馬被父親有計劃性的整飭,甚至最上義康也因此賠上了性命。

在這邊便有另外一個問題,由於在這個義光主導的繼承人更換的政變中,是由最上家親被指定為繼承人,因此最終是由最上家親及其背後所代表的江戶幕府得利,便有不少聲音質疑最上家親乃至背後的幕府可能是殺害義康的幕後黑手,也藉此「淡化」最上義光在同事件中的主動性,並朔造出最上義光其實是「被迫」出手的被害者形象。

然而筆者認為,若是要嚴謹治史,則應當就事論事,七分證據不能說八分話。

確實,最上家親做為取代最上義康的繼承人,在義康暗殺事件中,成為了整場事件最大的受益者,但是一個事件的最大的受益者,並不代表他便一定是主動的活躍者。

因此筆者認為首先要先排除 受益者必然等於加害者的印象。

反過來說從史料方面來看,雖然最上家親是整起事件的最大受益者,但是其實我們並沒有辦法看到他在事件中有所參與,反而是最上義光做為當主,很「積極」的對最上義康及其人馬進行「處理」。

雖然說我們不能完全判斷幕府是否對於同事件完全毫無影響,尤其是在最上義康暗殺事件前後不久,義光又被幕府加封了由利郡的領地,這背後是否有幕府與最上義光兩者之間的利益交換,我們現今就史論史也無從確認。

因此我們只能說,在義康暗殺事件上,最大受益者最上家親其實並沒有在當中扮演腳色,反而是最上義光很「積極」的進行處理。

「積極」處理兒子最上義康及義康人馬的最上義光 畫像


且最上義康與最上家親本為兄弟,而就史料來看,也看不出兩者有不合的情況,甚至是在最上義光因為豐臣秀次倒台被殺的秀次事件遭到牽連、女兒於伊滿被殺,自己前景也未明時,我們還能看到義康、家親兄弟一同在寺社聯名祈願希望父親安全渡過難關,故我們並無法判斷最上家親在義康事件中扮演腳色,也不該直接將受益者代入加害人。

而最上義康也因為義康暗殺事件的爆發,成為了最上義光的汙點,在講究無垢的日本社會中,便成為了企圖推廣最上義光的山形市及義光粉中的禁忌,而成為了隱晦的存在,也因為這樣關係,加深了義康成為了一位謎樣的男人。


謎樣的男人 最上義康 供養塔(位於今山形縣 常念寺)


然而也因為有功的最上義康死得太慘,也導致了最上家中出現心寒,然而由於最上家臣中,不少人便是因為最上義光的人格魅力所吸引而加盟最上家,因此雖為裂痕,但是卻不是導致最上家崩壞的主因。

最上家親延伸閱讀:

敗家公子哥? 最上家親(壹)~多謎的家世~


2019年1月8日 星期二

上田長尾氏簡史


文責:小編 陳家倫
相責:站長 小編 陳家倫
表責:小編 陳家倫


上田長尾氏歷代墓所


上田長尾氏-


上田長尾氏家紋 九曜巴

上田長尾氏是守護代府內(三條、頸城)長尾氏的支族,以越後守護代之祖長尾景恒之孫長尾肥前守房景(長尾豐前守景春之子)為家祖,並以上田庄坂戶城及魚沼郡為根據地。


越後長尾氏諸家分支家譜


上田長尾氏並因其為山內上杉氏越後妻有地區的代官及上越信三國的交通要衝的戰略地位而舉足輕重。

與越後的同族古志長尾氏及府內長尾氏不同之處在於,其雖與其他遠親同為越後國的郡司而擔任魚沼郡郡司,但是上田長尾氏實為關東管領山內上杉氏之代官並替其管理關東管領在越後魚沼郡妻有庄等地的領地。

戰國期 越後 佐渡 主要城郭分佈圖
圖中的
三條城 春日山城為三條長尾氏根據地
藏王堂城為古志長尾氏根據地
坂戶城則是上田長尾氏根據地

而自16世紀時,在關東管領上杉顯定討伐守護代長尾為景之戰爭時,最初支持其主君上杉顯定,直至顯定方大勢已去之時倒戈,致使上杉顯定於逃亡關東途中敗死於通往關東路上的長森原地區。

自此之後上田長尾氏日漸與其主君關東管領山內上杉氏劃清關係,除奪下關東管領山內上杉氏在越後國魚沼郡的領地納為己有外,並逐漸強化控制魚沼郡的中部及北部的武士而實力漸壯,並因此也與領地包含魚沼郡東北方之山東郡及古志郡的古志長尾氏多有摩擦,同時由於與主君關東管領間的疏遠,同時上田長尾氏而也強化越後守護代府內長尾氏關係。

不過至長尾房長一代,上田長尾氏亦曾是參與上條定憲對抗守護代長尾為景的重要勢力,直至長尾晴景與長尾景虎(上杉謙信)兄弟鬩牆之時,亦支持晴景方。


曾與上田長尾家敵對的上杉謙信(長尾景虎)像


由於上田長尾氏雖為越後守護代長尾氏的庶族,但是在政治上由於其為山內上杉氏在妻有地區的代官,故上田長尾氏實獨立於宗家越後長尾氏的控制,而在戰場上上田長尾氏亦時常跟遠親的守護代長尾一族刀兵相見。

乃至長尾房長之子長尾政景亦曾對新任長尾氏家督及守護代一職的長尾景虎刀兵相見,雖最後仍迫於長尾景虎的軍勢投降,但從中我們可以看出上田長尾氏的政治及軍事動向是保有獨立性,獨立於守護代長尾氏之外,而由於其山內上杉氏領地代官的背景及所領坂戶城及上田領的交通戰略地位,亦使得上田長尾氏的動向容易牽動信越關東邊境之間的外交關係。


長尾政景與仙洞院 夫婦畫像


或因此至為景時代後期及長尾晴景、長尾景虎的時代乃以聯姻的方式將為景之女仙洞院(即上杉謙信同父異母姊)嫁與上田長尾氏的當主長尾政景,而長尾政景及仙洞院育有兩男兩女。

兩女分別嫁與上條政繁及上杉景虎(北條三郎),另傳長子長尾義景則在10歲時病歿(也有說法御館之亂時仍健在,並替弟弟景勝奮戰)。

次子長尾顯景則在長尾政景死後成為舅舅上杉謙信的養子並改名上杉景勝,並在謙信死後的御館之亂中擊敗另一養子上杉景虎而繼承山內上杉氏的家督。


長尾政景之子 上杉景勝(長尾顯景)畫像


而景勝亦無再安排養子繼承上田長尾氏,因而在景勝繼承山內上杉氏之後,上田長尾氏的家系隨即跟者斷絕。

2019年1月4日 星期五

敗家公子哥? 最上家親(貳)~質子德川~

文責:小編 陳家倫
圖責:小編 陳家倫

最上義光的獨白



質子德川

說起最上家親,會讓人另外注意到的一件事情,便是早在關原之戰前,在天正年間的天正19(1591),據傳在平定北方的九戶政實之亂時,前來奧州平亂的德川家康與山形義光相遇,義光更在當時獻上他的次子太郎四郎(家親)與家康,以後太郎四郎便留在江戶。

甚至是在文祿三年(1594),家親行冠禮(元服禮)的成年禮中,家親是由日後被讚譽為德川四天王之一的井伊直政替其理髮,且家親的家字本身便是來自於德川家康的「家」字,因此從種種跡象來說,都可以看出德川家自德川家康以下,都對這位出羽領主的貴公子的器重。


於最上家親成年禮中替家親理髮的德川家康重臣 井伊直政 畫像


而由於山形義光後來還將自己的愛女於伊滿及長子山形(最上)義康送入豐臣家而分別成為豐臣秀次的妻室以及豐臣秀賴的侍從。

因此喜歡最上家,或是熟悉最上家的戰國迷中,便也存在者最上義光為了保家族,如同真田昌幸在關原之戰的犬伏之別(有關真田家的犬伏之別問題,可參考本站站長的文章 犬伏真別了嗎? )讓兩個兒子分屬東西軍,而分攤風險投資豐臣秀吉及德川家康陣營。

確實,熟悉最上義光的讀者或是暱稱義光為鮭樣(部分網民對最上義光的暱稱)的鮭粉(義光粉)便大概了解,最上義光的一生中,為了保家族可說是機關算盡,因此若為了保家族為出發點,最上義光看似確實是有動機這樣做的。


然而筆者認為,雖然義光確實將家親送入德川家康身旁伺候德川家康,但是就時間點來看,要成立這說,並不太合理。

因為家親被送入德川家康身旁的時間為天正末年,且至少是在文祿三年(1594)年之前,然而於伊滿被送入豐臣家卻是在這之後的文祿四年(1595)


比最上家親被送入德川家更晚被送入關白豐臣秀次身旁的 家親姊姊 於伊滿


而根據目前的研究來看,義光的長子最上義康被送入豐臣家擔任豐臣秀賴的侍從則是在妹妹於伊滿死後,也就是文祿四年(1595)八月以後,假若真的是為了兩邊押豐臣、德川即使那邊倒下,最上家族也終將存續的話,為何早早便投資德川家康,卻遲遲不肯投資當時如日中天的豐臣政權呢?


且此假設的前提在於,已假定德川、豐臣在未來勢必有一場惡戰,因而為了不要在惡戰中使家族沒落而做出的算計,然而在當時,特別是家親被送往德川家康身旁的天正十九年(1591),當時處於豐臣秀吉剛滅亡關東的強豪小田原北條氏,且降伏南奧的伊達政宗(義光外甥,母親為義光之妹)為首的奧羽諸大名,更平定了奧羽地區包含九戶政實之亂及仙北、大崎等地的一揆的亂事。

豐臣政權可說是建立起一個從蝦夷地(今日北海道)南端的松前直到九州南端的種子島在內的東西狹長龐大的以豐臣政權為首的新政權,且被後世視為影響豐臣政權存亡的幾個重要事件入侵朝鮮王國及豐臣秀次事件也未發生。

在這樣的背景下,最上義光會放棄豐臣政權而先行拉攏豐臣政權下的「高級幹部」德川家康,其實反而是不合理的,且極有可能是因為德川家康之後確實是在慶長五年(1600)的關原之戰擊敗西軍的豐臣餘暉、更在慶長八年(1603)建立幕府,並在慶長二十年(1615)攻陷大坂城,滅亡豐臣家,乃倒果為因認為豐臣家與德川家終將一戰,因而為了迎接「終將一戰」的未來,而做出的推論,但是對於這一個看法,筆者並不同意。


兩手策略(?)的最上義光


那麼,如果不是因為豐臣家與德川家終將一戰,而為了保家族兩面投資豐臣家及德川家的前提下而把次子家親送往江戶伺候德川家,到底最上義光是在何動機下將家親送往德川家康身邊呢?

筆者認為,最上義光之所以把兒子送往德川家康身旁,看重的當然是德川家康的影響力及未來性,然而這影響力及未來性,並非是建立在家康終成為天下人建立新政權的前提下,而相反的,是以德川家康做為豐臣政權的高級幹部的一員,對豐臣政權所進行的巴結。


巴結德川家康的最終目的 豐臣秀吉畫像


熟悉戰國史的同好,相信大家都知道,在織田信長於本能寺之變死後,豐臣秀吉迅速崛起,並陸續接收了主君織田信長的資本,而這之後更用此資本與天下諸侯爭雄,在這當中也包含了德川家康,並爆發了著名的小牧長久手之戰。

然而在小牧長久手之戰後,德川家康便與豐臣秀吉和解,更迎娶秀吉之妹,並臣服於豐臣秀吉成為豐臣政權的一部份,以後德川家康做為東國的實力領主,因為熟悉東國事,便與另外一位領主上杉景勝負責與關東、奧羽的東國諸領主往來。

換言之,當時的德川家康做為豐臣政權的一環,不但透過婚姻關係成為豐臣一族,更是被委任處理東國事的「豐臣家高幹」,影響力並非一般領主可比,在豐臣政權的地位也不是一般豐臣秀吉的近臣可比擬。

而最上義光早在宇都宮晉見豐臣秀吉正式臣屬豐臣政權之前,便已經多次透過德川家康與豐臣政權打交道,也深知德川家康做為「豐臣高幹」的影響力,因此筆者認為,在豐臣秀吉平定天下之後,最上義光將不是份屬繼承人的次子(或三子)的家親送往豐臣政權高級幹部的德川家康,實際上是最上義光為了巴結豐臣政權所進行的第一步,而他的第二步及第三步,即是將愛女於伊滿嫁與關白豐臣秀次為妻室與將長子(也是義光的繼承人)義康送入大坂侍奉豐臣秀賴(一說清水光氏也被送入大坂成為豐臣秀賴侍從)

不管如何,最上義光確實是把家親送往了德川家康身旁,而且家親由於長期待在江戶伺候德川家康,因此確實也受到德川家十分大的影響,不但他的名字的「家」字是來自於德川家康,甚至是據傳最上家親在書寫的筆風、花押上也與家康頗為相似。


影響最上家親深遠的 德川家康 畫像


因此對於最上義光來說,雖然最初送入家親入江戶伺候德川家康,並非著眼於巴結德川家康(及他將在未來所建立的政權),但是最上家親入江戶奉公不但使家親本身充滿了德川色彩。

同時家親在江戶也深受德川家康及德川秀忠兩代將軍信任,家親不但見證了德川秀忠就任征夷大將軍的時刻,甚至在慶長十五年(1610)琉球國的中山王拜訪幕府將軍時,家親也擔任接待琉球中山王的奏者而隨侍在將軍身旁服務。


重用最上家親的二代幕府將軍 德川秀忠畫像


因此就結果上來看,義光送家親入江戶之舉,確實是無心插柳柳成蔭,給予了最上家及最上義光在江戶時代成為幕府政權一環的有利資本,然而諷刺的是,卻也正是這個有利於最上家的資本,引起了義光的憂慮,因而引爆最上家的一場人倫悲劇。

2019年1月1日 星期二

敗家公子哥? 最上家親(壹)~多謎的家世~

文責:小編 陳家倫
相責:小編 陳家倫
表責:站長 小編 陳家倫


前言 敗家公子哥?

遊戲信長之野望 大志 中的 最上家親



說起戰國時代奧羽地區的戰國史,多數同好相信第一個會想到的就是伊達政宗,而若談到山形縣地域的戰國史,則相信第一個會想的則是最上義光(山形義光,以下統稱最上義光)

最上家親的偉大父親 最上義光(山形義光) 騎馬像 (今山形市霞城公園)


說起最上義光,儘管在其死後乃至江戶時代都受到了山形當地人的懷念,但是到了近代,最上義光卻因為梟雄、善用暗殺等形象而帶給人負面的形象,但隨者近年來,山形市的人們重新檢視最上義光,而學界也在當地政府的大力鼓勵及新銳年輕學者的加勢下注入活水,因此最上義光的研究也如雨後春筍般開花,也讓我們透過史料重新還原了真實的最上義光形象,也使得最上義光逐漸擺脫過往的負面、梟雄形象而人氣日益高漲。


最上氏(山形氏)家紋 二引兩



那麼最上義光的兒子們呢?為何最上義光的山形藩會富不過三代,在義光死後於其孫子家信(義俊)一代從山形57萬石的雄藩減封至近江大森及三河1萬石呢?

或許也因為最上家敗亡的太快,在義光死後(慶長十九年,1614)短短不到十年,便在元和八年(1622)年遭幕府處斷減封,因此不少人便將責任歸咎於最上義光的繼承人最上家親身上,並指責他無能、敗家,即使是今日在山形市,最上義光的人氣逐漸上升,也有了新的評價,但是他的兒子們卻仍然相對沒沒無聞,或者是被人指責敗光偉大父親的遺產。

本專頁也曾經介紹過最上義光的長子最上義康以及三子清水光氏,因此也希望透過這篇文章,來還原或許是最上義光的兒子中,爭議性最大的二兒子-駿河守家親的實像。

多謎的家世~最上家親的出身~


二男?三男?
說起最上家親,他的出身其實也包含了幾個謎團,首先家親生於天正十年(1582),與同父異母的兄弟清水光氏同年出生,由於最上義光早在天正三年(1575)生下了長子最上義康,因此家親也一直以來被視為義光的次子,而與之同年的清水光氏則被視為義光的三子。

然而由於家親及光氏二人雖然都可以確認是出生於天正十年(1582),但是卻無從考察出生於何月何日,因此過往其實將家親視為老二、光氏視為老三的說法,並沒有充足證據,而只是承繼過往的資料記載。

然而隨者最近的研究進步,也陸續發現了新史料,當中與家親有關且引人注目的,即是在慶長元年(1596)十二月的時候,與最上家親同時代的文化人,連歌師里村紹巴曾經受到最上家親的委託寫了一部《三部抄》的和歌教科書,當中里村紹巴在同書最後提及這本《三部抄》是受到最上義光的「三男家親」的委託而撰寫的教科書。


《三部抄》 中提及的受 義光三男 家親所託
圖引自最上義光歷史館 官網


因此我們可以從中發現到,在當時的人的眼中,被我們後人視為理所當然的家親是最上義光的次子的理解,或許並非是正確的,考量家親及光氏二人又是同年出生,因此或許真正的情況也很有可能是家親是老三,而光氏是老二。

然而由於此新發現,尚未有其他的資料可以佐證,因此乃屬孤證,雖說值得我們重新省思義光的子女排序問題,但是在使用上仍有需要小心之處,因此在未有更多資料或是研究指向最上家親是三子之前,本文還是暫時將家親以視為最上義光的次子來進行統整。

生母之謎
而最上家親的出身,除了兄弟排行之外,另外一個問題點,便是家親的生母?

若根據流傳下來的最上家的家譜等記載,多數家譜都指向最上家親的生母為最上義光的正室,也因為這層關係,目前的主流說法是將最上家親視為義光正室大崎夫人所出,並直接聯想認為家親與義光的長子義康(義康的生平可參考拙作最上義康簡傳)及女兒於伊滿(駒姬)(其生平可參考拙作於伊滿簡傳)同為大崎夫人與義光所出的子女。

然而事實卻未必就是如此,在我們比較熟悉的最上義光的妻室中,以大崎夫人(大崎義直之女)、天童夫人(天童賴貞之女)與清水夫人(清水義氏)之女最為人熟悉。

而扣除清水夫人由於是天正五年(1577)出生,因此家親出身時不過五歲,因此自然不可能成為最上家親的生母人選,在部分家譜中意指家親與義康的生母為最上義光正室,由於義光的正室有大崎夫人及天童夫人二說,因此家親的生母便也有二說。

由於現今的主流說中,義光的正室以大崎夫人為主流,加上天童夫人於家親出生的同年曾產下清水光氏(清水光氏與清水夫人關係可參考拙作清水光氏傳),現今資料上也無法指出清水光氏與最上家親是同母兄弟甚或雙胞胎,因此要讓天童夫人一年內替最上義光產下兩位男丁,雖說並非不可能,但是合理性相對低,因此目前的主流說法是認為家親的生母為義光正室大崎夫人。


家親生母 有力人選 大崎夫人(月窗妙桂大禪尼) 畫像


然而在這邊,卻有一位極有可能才是家親真正的生母的女性為人們所遺忘,而他就是同樣出身當時山形地區的望族寒河江家族的女性-高月院殿。

說起寒河江氏,對於戰國同好來說,可能會比較陌生,寒河江氏是鎌倉初期活躍的政所別當大江廣元之後,在血統上與後來雄踞中國地區的毛利家族屬同宗,且論輩份寒河江氏方為大江氏嫡宗,地位遠在毛利之上。

而在室町時代至戰國時代,寒河江氏是以山形盆地的西部,並以最上川為界,東岸為山形氏、西岸為寒河江氏而與山形(最上)家在山形盆地一帶互執牛耳、勢均力敵的名族,歷代以來寒河江也大致上與最上川東岸的山形家保持良好的關係,雖然偶有小衝突,但是整體而言,兩家關係屬於良好,並在山形(最上)義光之前,山形及寒河江兩家族便多次通婚,直至山形義光在天正十二年(1584)逼使寒河江氏當主寒河江堯元自刃,寒河江氏才走向沒落,迎來山形義光所領導的山形氏在今日的山形盆地獨強的局勢。


山形氏(最上氏)與寒河江氏關係勢力圖(1582年前後)


而可以證明家親生母可能並非大崎夫人而是這位高月院殿的史料即是《最上源氏過去帳》的記錄,在同記錄中,最上義光的夫人大崎夫人被記載為「月窗妙桂大禪尼」,並死於文祿四年(1595)

然而在同一個過去帳中,卻也同時記載到義光尚有另外一位妻室名為「高月院殿妙慶禪定尼」,這位高月院殿在過往的認識中,常常被視為與被記載為月窗妙桂大禪尼的大崎夫人為同一人,然而在同過去帳中明確地提及高月院殿的死亡年份為慶長三年(1598),換言之,即是大崎夫人死後三年,因而大崎夫人與高月院殿自然也應該不是同一人,而是義光的兩位妻室。

加上於更早之前去世的天童夫人與晚年續絃的清水夫人,我們目前可以從史料上確認的義光妻室便至少有四位。(若加上義光四子山野邊義忠的生母為大石田鄉士之女的說法,則為五位妻室)


山形(最上)義光與其 婚嫁關係及其婚生子女生母關係圖


而這位高月院殿最引人注目的一項記載,就是《最上源氏過去帳》明確的記載其為「家親實母」,即是家親生母之意。

這位高月院殿由於最終葬於寒河江,且若從史料來看,家親在被指定為繼承人之前,也一度是被父親義光安排繼承寒河江氏,因此種種跡象來看,假若家親生母高月院殿確實為寒河江一族,那麼由流有寒河江之血的次子家親來繼承已為義光所滅的寒河江氏也屬合理。

而由於這位「高月院殿」的名字中有「院號」,就地位上明顯比大崎夫人之「月窗妙桂大禪尼」沒有院號的情況來看,高級許多,考量義光生前也十分重視與大崎家的關係,且大崎家屬最上(山形)家嫡宗,在妻室地位由家族地位決定的日本中世,義光會抬升高月院殿高於宗家大崎家出身的妻室並非合理,但假若是高月院殿做為二代藩主家親的生母,而被親生兒子家親尊敬而給予院號便相對合理。

伊藤清郎《最上義光》讀後感

文責:小編 陳家倫

伊藤清郎著《最上義光》


整理一點簡單的讀後感,同時小編先聲明伊藤清郎的《最上義光》,確實是有讓小編學習獲益良多之處,但整體而論,這本小編只能評價為中乘之作。

或許可能會希望更詳細的讀後感或是讀後摘要,但是最近雜事太多,其實還蠻疲憊不堪的因此小編也不知會否之後再整理篇詳細的讀後感,以下一點讀後感想,供有興趣者參考。

總體評價:中乘之作,但作為入門了解或是已有一定程度對最上氏了解的人仍推薦閱讀,與其他南出羽戰國史或最上氏圖書,論文一起閱讀能相輔相成。

但是伊藤清郎的《最上義光》是部雖然期待,但是又覺得有些可惜的一部。

實際上讀下來 首先是其內容過雜,有大雜燴的問題。

在閱讀方面的時候 會發現確實各個章節 感覺伊藤甚麼都想加進來,但是東湊西湊進來,反而會讓人覺得他的書的核心概念 好像比較難抓到他想表達的方向。

雖然可以感覺的到他想加入很多東西,但是有些地方都會覺得,好像加進來一點但又又讓人覺得不夠,意猶未盡。或是太多不同東西雜亂,反而容易使讀者混亂。

比如說 最明顯的就是他最後整理的最上義光事略年表,東西太雜,太瑣碎,老實說,這是我第一次看人物年表看到覺得有壓力。

而且感覺很難抓到一個他取捨事件的標準。

但是當然他還是有值得小編閱讀 讓小編受益良多的地方,比如說伊藤清郎的專長是研究靈場跟城郭的這個部分。

這一部分就讓小編受益非常多,讓我對山形地域的城池發展又更深度的瞭解。

因此小編不會說這本書不值得看,他還是有值得小編入手閱讀之處。

只是說,他還是有些地方讓小編覺得不足之處,而這些不足之處反而不是像是山形城郭之類的

而多數是在討論最上義光本身的動向發展史的部分,總會有地方覺得有些可惜,或是覺得有看過其他說法,最好筆記補充其他說法讓未來有辦法重閱讀時延伸閱讀好相輔相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