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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8月8日 星期三

當對馬、駿河與蝦夷相遇-極西、中央與極東對話錄-

文責;小編 陳家倫



這則故事是由故事男主角之一的松前慶廣的六子松前景廣所寫之家史《新羅之記錄》中所提到。

故事是發生在德川家康於關原打敗石田三成等人,並建立幕府,天下日漸朝向太平盛世的時代。

這一天是慶長十五年(1610)一月十五日,日之本極東之地蝦夷地的領主松前慶廣帶了四頭老鷹企圖獻給人在日本中部駿河的大御所德川家康而拜見德川家康,正好在場同席者,還有日之本極西之地的對馬島領主宗氏的家老柳川豐前守智永。

或許是極東與極西兩地的武士相遇,機會難得,因此家康便試圖向柳川智永介紹道:

「這位是狄之千島(蝦夷地,今北海道)的屋形,松前伊豆守(慶廣),說起來北高麗(指從今日朝鮮半島北部以北的太平洋沿岸的北亞地區)與奧狄(奧蝦夷,即北蝦夷地,今日的庫頁島一帶)很近,希望你們以後也能多多談話交流。」

之後家康又對松前慶廣說道:
「這位是高麗國(朝鮮王國)附近的對馬州(對馬島)的家老,柳川豐前守(智永),希望你們今後也能多多交流。」


對話 極東代表 蝦夷島主 松前慶廣


大御所一開金口,兩人也自然不可能不買帳,因此只能想辦法進行對話,然而畢竟是遙遠的日本兩端,或許彼此找尋共通的話題不易,而這時候,柳川智永率先打破了沉默。

於是他向松前慶廣開口問道:
「聽說海狗腎的雌性居於南海,而雄性居於北海,想必奧狄(奧蝦夷)那一帶會有吧?聽說該藥材的形狀及藥效,我聽說如果是在過了冬至之後的寒冬捕獲的話效果更佳。」

經過柳川智永的問題,於是三人就開始聊起了海狗腎的詳細及功效,就在這時候,居中的德川家康為這段談話下了結論。

(松前慶廣)你回國(回鄉)後記得給我好好調查,並給我捕抓送來,為了養生,相信(海狗腎)派得上用場。」


為了養生而尋求稀有藥材的大御所 德川家康


而在拜會完家康退席之後,當晚松前慶廣前往柳川智永下榻處並拜訪柳川智永。兩人相見並一見如故並相談甚歡,松前慶廣並送給了柳川智永瀨虎(海獺)皮做為伴手禮,做為回禮,柳川智永也送給了松前慶廣人參數十兩。

之後松前慶廣便歸國,並果真不負家康所望找到了海狗腎,並獻給了家康。

而到底家康趨之若鶩的海狗腎是什麼樣的藥材,會讓家康說出對養生有幫助的說法呢?

其實海狗腎確實是一傳統的中藥藥材,其又名「膃肭臍」是海豹及海狗類等珍禽的生殖器所提煉出的藥材,而海狗腎的主要功用,則是「壯陽」。


海狗腎,又名「膃肭臍」,為傳統的中藥藥材


這則對馬、駿府與蝦夷地對話的故事只出現於《新羅之記錄》,無法從其他資料找出佐證證明這故事真的發生過,而使故事成為傳說。


《新羅之記錄》,為北海道第一本史書,也是記載這段對話的唯一紀錄


不過從中我們也能看出,蝦夷地因為四面環海,加上人煙稀少,因此仍有許多當時日本少見的珍禽異獸及稀有藥材。

而比起傳說的海狗腎,就文獻上我們可以得知在史料上確認的是,蝦夷地的黃鷹(鷹之幼鳥)是當時喜歡鷹狩等活動的中央政權趨之若鶩的珍禽,無論豐臣秀吉、德川家康都有留下要求松前慶廣獻上黃鷹,並要求沿途領主放行送鷹隊伍的文書存在。

而有關於蝦夷地的珍禽、黃金、海產與和人及阿伊努人在江戶時代的交流史,也將在筆者未來的作品〈當新羅之子孫與阿伊努茅希利相遇 伍-江戶松前藩與阿伊努茅希利 黃金 乾貨與黃鷹〉進行介紹。


蝦夷地與松前家族延伸閱讀文章

2018年8月5日 星期日

直江氏簡史

文責:小編 陳家倫



直江氏家紋 龜甲花菱紋



直江氏傳為中臣(藤原)鎌足之後,自鎌足六代孫藤原憲友擔任越後國司之後,其子藤原憲滿定居頸城郡津鄉而稱津氏,於憲滿之曾孫康治一代因獲頸城郡直江庄之領地而始稱直江氏。

直江氏根據紀載,在室町時代成為越後武士飯沼氏的臣下,並支配者山東郡與板地區,而直江氏由於控制河運、港口之關稅,因此記載上多顯現直江氏為有錢的德人(有錢人)

而自掃部親綱一代,直江氏開始上杉謙信所重用,其子大和守景綱(實綱)更成為上杉氏的重要官僚,而在上杉氏的內政之中扮演要角,但景綱雖先後迎娶兩位山吉氏出身之女為妻,但膝下無男,乃收總社(惣社)長尾氏之直江信綱(本名:長尾景孝)為婿養子迎娶其女阿船,御館之亂中直江信綱支持景勝,但是信綱卻於天正九年(1581)遭到殺害,上杉景勝乃命令其親信樋口兼續迎娶直江信綱之遺孀阿船為妻,繼承直江氏並改名直江兼續。

直江信綱 天地人劇照 山下真司飾演


直江兼續深受上杉景勝信任,因此在外事、國政乃至兵事上皆對家中有重大的影響力,而直江兼續及其與板派閥也因為主君的信任而深獲上杉氏委以重任,從上杉氏移封會津以及之後的米澤藩江戶初期的藩政中,可看出不少與板眾出身的直江家底擔任上杉藩的要職。

直江兼續畫像

上杉景勝(左)與直江兼續(右)主從像


而在直江兼續等主導之下,上杉氏移封會津成為120萬石大大名,但因關原戰敗,主家退居為米澤福島地區30萬石大名,直江兼續便輔佐主君修補與江戶幕府關係,並致力內政已強化米澤藩國力。

上杉景勝(直江兼續主君)最後的封地 米澤


兼續為修補主家與江戶幕府的關係,與幕臣本多正信交好並讓其子政重(直江勝吉)迎娶自己的女兒,但是本多政重最終在慶長十六年(1611)因不明理由與直江家取消養子關係,並前往加賀侍奉前田家。


而直江兼續與阿船育有一名嫡子‧景明,但景明身體向來病弱,在參加慶長十九年(1614)的大坂冬之陣後,隨即在元和元年(1615)22歲的年紀病歿,因而直江氏最終也在元和五年(1619)直江兼續病歿之後斷絕。

《直江兼續與關原》導讀篇 (捌) 後記 好書推薦


文責:小編 陳家倫


《直江兼續與關原》書封


而在談完本篇的諸多問題後,本間宏最終在後記統整全書的結論,也可視作是全書的精華濃縮版,除將全書談到的幾個主要問題在做總結提出自家看法之外,也針對舊版的錯誤進行更正的說明及致歉,另一方面也將部分問題如直江狀的最新研究進行介紹,因此建議讀者們在讀完正文之後,務必在讀完後記進行資訊的統整。最後則是對於全書舊版發行時遇到311東日本大地震的天災導致的遺憾以及對於諸多發行此書給予建議或是幫助的朋友感謝。

筆者結論
最後,對於此書的讀後感,筆者是在前年年尾得知這本書,後來委託長居東京的仙台朋友幫忙之下於去年1月下旬左右入手此書,最初本該在去年年中看完,但是因為個人懶惰,所以大概看到在去年年中看到前半部的〈家康的出陣 景勝的防衛〉一節後便被雜事所吸引跑去做別的事,直到去年年尾至今年年初才斷斷續續看完全書,乃決定寫篇介紹此書的簡單介紹文,或是像是之前所寫讀書心得〈欲知秋田鬼 先知其家史〉-評論森木俊介〈佐竹氏與關原之戰〉的文章摘要。

但或許是因為寫介紹上杉的書籍,所以不知不覺間在短短24小時內就寫多,不過由於自己已經太久沒動筆,加上在寫的時候原本也沒特別規劃方向,因此寫得十分雜亂,請各位見諒,但此文對於我來說,已不是單純的讀書摘要,除了對文章的內容摘要外,也包含一些自己多年來閱讀之下,對於關原之戰上杉家動向的理解,或許對於身中富奸病毒以久的筆者來說,這是個欠債還債的模式吧?

5年前便已打算執筆撰寫上杉景勝傳,但是最後卻因為筆者身中富奸病毒,至前年起上杉景勝傳就一直動筆到慶長五年(1600)年7月24日為止,而不在動筆,因此對於筆者來說此文也算是我基於《直江兼續與關原》此書的同時,對關原之戰的上杉家情勢的基本整理,當然以正傳來說,目前的整理仍嫌不足,因此到底富奸病毒何時會痊癒,是個值得深思的問題。(炸!)

最後,是對於此書的適合讀者的推薦。

由於日文書,自然有一定基礎的日文閱讀能力是最基本條件,而由於全書是以上杉家在關原之戰為背景,因筆者會建議除對戰國通史有一定了解之外,也最好對上杉氏的歷史背景乃至其敵人最上山形氏、伊達氏的歷史背景有所了解。

因此除本書之外,筆者推薦如要延伸閱讀相關歷史,可延伸閱讀下述讀物。

i.       矢田俊文、池享編:《為景 謙信 景勝 上杉氏年表 增補改訂版》,東京:高志書院,200731日增補改訂版第一刷

ii.       兒玉彰三郎:《上杉景勝》,東京:兒玉彰三郎氏遺著刊行會, 2010215日第一版第一刷

iii.       今福匡:《上杉景虎─謙信後継を狙った反主流派の盟主─》,京都,宮帶出版社,201121日第一刷

iv.       保角里志:《南出羽の戦国を読む》,東京,高志書院,2012810日第一刷

v.       片桐繁雄:《北天の巨星 最上義光》,山形,最上義光歷史館,平成20(2008)12月 第三版


相信在有相關基礎之後,閱讀此書將會更易進入狀況,也更能理解上杉景勝及直江兼續在關原之戰的戰略及其實像。最後,附上同書舊版及新版官網連結。
福島縣文化振興財團《福島發信 直江兼續與關原-慶長五年的真相》(《直江兼続と関ヶ原-慶長五年の真相をさぐる-》) 官方網站
《直江兼續與關原》 《直江兼続と関ヶ原》 官方網站

2018年8月3日 星期五

再談明智光秀與本能寺之變—回應蔡亦竹教授的分析



日前,著名台灣民俗學者蔡亦竹先生新書出版,更在最近撰寫了一篇文章,談論了本能寺之變發生原因的分析文章,引用及介紹了不少著名日本小說家、漫畫家的觀點,多角度分析了這場十分出名的歷史事件。

筆者有幸也在一年前出版了相關的作品,版友人問及對蔡教授專文的看法,在此以討論交流的觀點,從史學角度談談自己的看法。有興趣的朋友,歡迎互相比對。

注:以下由於篇幅關係,筆者在下面集中就蔡教授的個人觀點,談自己的想法,「」部分為教授原文的相關內容。

首先,蔡教授就事變的其一個當事人—織田信長作評價:

「戰國時代的改革者信長貫徹「樂市樂座」、也就是經濟自由化的偉大改革,所以必須和盤據於日本、尤其是近畿時代的各種宗教及舊秩序勢力作對到底。而在信長之前稀鬆平常的宗教戰爭,也因為織田家對一向一揆等宗教勢力幾近暴虐的強力鎮壓而消失於日本」

首先站在史學的角度而言,「一向一揆」既是不合乎史實的概念,同時將信長與本願寺的戰爭定性為宗教與世俗的戰爭是不太正確的,因為信長從來沒以殲滅本願寺為前提,對本願寺發動戰爭,起初是本願寺,還有之前的比叡山延曆寺都因為選擇跟六角、淺井、三好等勢力聯手,拒絕向新到京都的信長合作而引起戰爭,本願寺更是突襲織田信長跟將軍足利義昭,這裡的問題是比叡山跟本願寺都跟反信長勢力有長期的合作關係,自然不會輕易賣信長的帳了,這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宗教戰爭,而是一場混合政治俗權的事件。

再說,想必蔡教授也知道,江戶以前的日本社會宗教佔據生活及政治的比重比江戶時代大很多,難以輕易切割,同時也難以單方面理解。

「就因為信長對帶著暴力裝置的宗教團體進行鐵槌制裁,才讓日本成為世界中少見的宗教戰爭免疫國之一。」

「鐵槌制裁」與否是一個定義的問題,的確攻擊比叡山跟與本願寺的長期對抗是暴力、血腥的。拙著第二冊也提到信長在長島、越前進行殲滅戰,以阻止盤據當地,響應本願寺的教徒對織田家的統治構成威脅。說實在,拙著第一冊已提到,本願寺還有法華宗等教派在戰國時代因為政治問題被鎮壓、被攻擊絕不始於信長,禁止本願寺為首的淨土真宗傳教的大名比比皆是,信長與本願寺的戰爭之所以被放大來談,既因為織田家當時的勢力最大,而本願寺為了戰勝信長,也動員手下群眾在各地起事,反過來說,信長暴戾這個老生常談的話題之外,何不反過來想想為什麼本願寺可以跟信長周旋良久?只能單一「英雄」、「權力者」的角度去理解,是不能很好地明白戰國日本人的,這也是拙著最想強調和著力最大的一個主張。

「荒木村重的背叛對於當時的織田家有多大的衝擊,只要看過大河連續劇「軍師官兵衛」的朋友就可以體會。而且荒木背叛之後其實織田家還送了使者請他回心轉意而且還一送就是兩次,被荒木關成跛腳的黑田官兵衛就是第二次的使者。結果荒木全家會被殺,也是因為信長提出「只要交出城池就放過你不然殺你全家」的要求被荒木打槍造成的結果。而且他老兄本人最後還逃之夭夭,過程中更連累了隱匿荒木一黨的高野山僧侶數百人被殺。」
事實上荒木村重逃出後仍然廣發書信,要本願寺、毛利各家盡快出兵,可惜不久之後原本尚算積極的本願寺被信長、秀吉連場殲滅戰嚇壞,加上毛利家也無法打敗秀吉,於是本願寺開始摸索與信長議和的機會,村重最終空負「逃之夭夭」的罵名至今。


當然這不代表殺戮代表正義。但是信長的這些激烈舉動,正好顯示出與舊秩序對幹的信長遭遇到的是多麼強大的抵抗。

「信長雖然不像遊戲或是漫畫描寫裏的那麼完全破舊立新,包括早期的利用足利將軍權威和後期的搬請天皇出來與本願寺間調停衝突,其實都看得出信長沿革舊秩序倫理的一面。」

既然蔡教授認同信長並不完全排斥舊有傳統及制度(當然,因為這是事實),那為還要說信長「與舊秩序對幹」,「對於宗教的殘忍鎮壓」,更云信長「遭遇到的是多麼強大的抵抗」呢?所謂的「舊秩序」如是指他跟本願寺、比叡山等傳統佛教勢力的對抗的話,那如前所述,這是不盡然的理解。如果信長要「與舊秩序對幹」,為什麼要接受與本願寺、比叡山和解?反過來說,作出「多麼強大的抵抗」的傳統勢力如是因為信長「拳頭大」而願意妥協,那麼這不也解釋了他們向信長發動的抗爭是政治問題大於宗教問題,本質上也不是新舊秩序的對抗,因為這些勢力只是跟信長和解,不對抗而已,而不是無條件投降,兩者差異之大,無需多解釋。

「對於商業的重視和兵農分離等政策,不但劃時代而且完全被他的後繼者豐臣秀吉完全繼承。」

其實戰國大名都十分重視商業,不獨信長一人,而所謂的「樂市樂座」的確不是所有戰國大名都有做,但也非信長首創獨設,「劃時代」與否實在見仁見智。要說明樂市樂座的問題值得寫一篇長文,在這裡簡單去說的話,信長的樂市樂座政策只在很局部的地區實行,而且是當地商戶提出,再要求信長下令批准的,同時信長也沒有將壟斷專賣的「座」完全廢除,反而部分還得到信長保護。

至於秀吉的政策在廢除「座」等特權上比信長更徹底,但應否將之理解為沿襲信長政策,則有很大的疑問及爭論,數十年前的日本史學界為了有系統地理解信長到秀吉,再到家康的統一天下進程,刻意讓他們「一脈相承」,即「信長影響秀吉,秀吉影響家康」,即使部分可取,但事實上卻有點過分簡單化的問題。


「但是真正讓信長死於非命的原因,應該是他的權力觀⋯⋯光秀要抗「暴」的絕不是上述的那些所謂罪狀,更不是大屠殺或是燒比叡山不然光秀早在多年前就該下手了。司馬指出驅使光秀行動的,就是日本人潛藏於心底的對於「獨裁」的恐懼。」

「信長從統一尾張這個小地方、又打敗了當時有力大名今川義元之後,就完全確立了他在織田家中的絕對地位。再加上織田家本來就是個小大名,所以當然歷史、人事包袱就少。所以這種類似暴發戶的背景,才讓他會犯早期自稱「上總守」的笑話。」

這是一個誤會,第一是織田家族在戰國時代(也就是室町時代)時已有一定的名聲,遠至室町將軍也有交流。當然,看蔡教授的內容,相信說的織田家應是指信長出身的「織田彈正忠家」,即各個織田家中的一個分支,但是即使如此,織田彈正忠家在當時即使在地位上不能跟名門今川家相比,但我竊以為也不能以「小大名」來理解,因為在信長父親時,已是一個急速冒升的新興勢力,與當時的文化界、學術界人士都廣有交流,軟實力不足,又與今川家、齋藤家爭輝奪艷。(有關織田家的崛起,詳見拙作《日本戰國織豐時代史》中冊)

另外,關於「自稱「上總守」的笑話」,老實說筆者不知教授指所謂的「笑話」是指什麼。如果是指信長自取了一個跟自己出生地無關的「上總介」官名的話,這也不算什麼笑話,因為這樣的事情在當時很普遍。如今川義元之子今川氏真也稱「上總介」,西國的老英雄毛利元就的官名是「陸奧守」,伊達政宗一開始的官位是「美作守」,這些官名亂套的原因就是因為形式比實際重要,除了特定官位(高級的)有特殊意義外,國守(當時稱為「受領」)在當時大部分都是自由「使用」,真的假的「xx守」同時存在,所以竊以為這既然並非信長一人為之,那麼恐怕也跟「暴發戶」無關,更加跟信長是否用人唯才無關。

事實上,除了信長外,不少戰國大名也任用來歷不明、出身不高的人材為重臣,著名的上杉謙信的重臣河田長親、豐臣秀吉的忠臣石田三成,伊達政宗的左右手片倉景綱都是這樣的例子。固然,這兩人在結果上所獲得的發揮空間與蔡教授提到的秀吉、瀧川一益的情況相比有差,誰高誰低也難以比較,總之筆者只認為,不只信長唯才是用,信長以外的大名也絕非只看老爸是誰才用的。

那麼,信長急速成霸的原因是什麼呢?信長的才幹自是不容否認的,但這跟信長用低下階層出身的人為重臣又有沒有必然關係呢?這是一個有趣的課題,然而「織田家永遠充滿效率和決斷力,也讓織田家得以快速膨脹」的問題,筆者在日前的信長講座中說道,信長很多時,尤其是軍事決策上,行事是獨斷專行的,決定了才告知他人,所以很多家臣會無所適從,但不代表信長所有事都是沒有商量,沒有餘地,破壞教授所謂的「和」,同時地信長的家臣既敬畏信長,也會有時出言頂撞,那位被信長放逐的老臣佐久間信盛就是因此被信長記恨了,證明信長既是偏向獨裁,但卻不是讓群臣低頭,唯唯諾諾的絕對君主。

 那麼,是否如蔡教授說,因為信長「無視其他人意志的決策方式」,不「符合「和」的精神」才被光秀暗殺呢?筆者認為光秀在事變前已跟隨信長十年有餘,信長行事方式不妥,受不了的話,理應早早離去,或者像荒木村重一樣早早叛變,但又為什麼「忍」了十多年才受不了呢?這又好像有點難說的過去,如是者,也難說明為什麼重臣之中,只有光秀一人謀反,難道說其他重臣,如柴田勝家、豐臣秀吉都都無意「以和為貴」嗎?

最後,關於光秀是不是「作為一個日本人的「深層心意」終於讓他爆發而發動叛變」,因為信長「這種違反「以和為貴」的「無道」,再連結上信長帶給明智光秀的「不安」,終於把這位古典和文化教養豐富的斯文武將逼上了謀反之路」呢?

筆者的前作《明智光秀與本能寺之變》中引用當時人的光秀評價,證明光秀的確是極富教養的人物,但同時這卻不代表他因此便是以和為貴的「斯文武將」,強調決策要合議的人。

最簡單的證據便是光秀在攻打比叡山不遺餘力,而當他向信長謀反時也沒有多少人知道,看不到他有跟他人合議。當然,因為是謀反,多一個人知道便多一分風險,也有不能商議的問題。既然如此,如果因為信長不「以和為貴」,所以光秀用不「以和為貴」的方式=謀反、軍事叛變來解決,是否能證明光秀「以和為貴」呢?筆者對此則有點疑問了。

以上就蔡教授的文章表達一些己見,誠然本能寺之變與織田信長都是吸引不少讀者關心的議題,筆者日前在香港的連場講座中,尤以信長專題最吸引聽眾,人數也最多,多討論才能吸引更多的討論,在此之言,無意冒犯,謹為交流,還望蔡教授海涵。

2018年8月1日 星期三

《直江兼續與關原》導讀篇 (柒)福島戰役的諸多問題

文責:小編 陳家倫
相責:小編 陳家倫

伊達政宗騎馬像,現立於仙台城本城遺址上



而到了最後一章節,本間宏談到另外一個戰役,福島戰役的問題。在直江軍從山形拔陣撤退回米澤後,隨即遭到山形、伊達兩軍的攻擊,當中山形軍以北進及西進為主,除了往北壓制威嚇支持上杉氏的小野寺等家外,更集結包含由利眾等出羽武士一同聯合進攻上杉氏的庄內三郡,庄內三郡由於跟上杉氏本土沒有接壤,僅一條難行的朝日軍道的山道秘密聯絡米澤及庄內,故而難敵山形及出羽軍隊的攻擊,在歷經半年左右,山形軍在約慶長6年(1601年)4月前後便取得決定性戰果,攻陷酒田城並壓制庄內三郡。

另一方面,福島則面臨伊達政宗的威脅,首當其衝的最前線是由須田長義所守的梁川城及本庄繁長所守的福島城。

當中依據伊達軍的原計畫,是打算以白石城為根據地,經過桑折向南推進攻略阿武隈川西岸的敵人,因此福島城便首當其衝,但是在10月6日時,先陣的片倉景綱傳來急報表示位於福島城東北,阿武隈川東岸的梁川城內的內應已經準備好響應,因此期望可以遣軍支援,但是伊達政宗同日的回覆是由於軍隊已經出陣了,現在再重新變更路線反會造成混亂,因此今日還是按照原定計畫南侵阿武隈川西岸,而此次作戰也成功擊潰阿武隈川西岸部分的上杉軍,上杉的敗兵後退往南方的福島城,同日伊達政宗除派遣少數部隊留守前線防止信夫郡及福島城反擊外,則將主力軍隊撤回較為安全的後方的國見。而伊達政宗原定的計畫是在10月6日解決完阿武隈川西岸的敵人之後,10月7日再與東岸的梁川城的內應裡應外合攻下梁川。但是最終伊達軍未遣軍強攻梁川,原因不明,成書於江戶時代元祿年間的《貞山公治家紀錄》也只推斷

「或許此乃後來得知梁川城的內應的行動不順,而放棄進軍,或是政宗公有何想法?」

白石城三階櫓,位於今白石市益岡公園內(舊白石城址)

白石城內白石城歷史及歷代城主說明看板,從看板可看出在福島戰役中受到伊達政宗信賴重用的四叔‧石川昭光及親信片倉小十郎景綱後陸續被委任擔任白石城主,為防衛伊達藩的西南城寨的重要守將。

但無論如何,由於當時伊達在進軍之後便見好就收撤回國見,因此包含東國太平記等軍記物語記載之後伊達軍在進攻福島時遭到梁川城的須田長義及本庄繁長夾擊導致大敗,換言之即是松川之戰的爆發便有疑問。

對於松川之戰,其只見於江戶成書的軍記物語,雖然在軍記物語的記載上松川之戰的爆發點是慶長6年(1601年)4月26日,但是由於在進攻動線上與慶長五年(1600年)10月6日這次的進軍路線較一致因此也有人認為松川之戰爆發的時間是後者,甚至因此被不少地方自治團體的自治體史所記載,然高橋明及本間宏二人以相關史料為依據,點出松川之戰的種種問題及不合理處,認為主力已經退往國見的伊達軍,不太有可能被福島的本庄軍及梁川的須田軍聯合夾擊,而在地形方面,松川當時的河道究竟是否是在信夫山南方等等也是需要在檢證的地方,最終高橋明及本間宏兩人的判斷是否定松川之戰的存在。惟或可確定,當日確實梁川城的軍兵應是有進擊與伊達軍交戰,如梁川城將車丹波斯忠便有留下當日曾領軍進攻伊達軍石川昭光的陣營的紀錄。

片倉小十郎景綱像,位於宮城縣白石市傑山寺境內

而在10月的伊達、信夫郡攻略戰結束後,伊達政宗不斷聯絡德川家康,希望一同夾擊上杉,若根據白峰旬的看法,其認為此應該是因為在豐臣政權統一天下之後,大名領主間的私戰被禁止,因此也難以再透過戰爭的手段擴大領地,而關原之戰的天下大亂,或許讓群雄們野心重燃,因此包含伊達政宗、上杉景勝、山形義光等人都有趁機擴大領地的野心,不過儘管如此在後記中我們可以看到本間宏個人的看法是認為,其姑且不論伊達政宗是否有野心,但是其分析上杉景勝及直江兼續自被迫採取防衛作戰,還有後來威壓山形、伊達歸降,也不在乎白石是否拿不拿的回來等現象來看,其認為上杉自身,或許對於領土擴張的私戰野心並無那樣大。

而筆者認為,伊達政宗自從父親手中繼承家督以來,歷經父親慘死,領土迅速擴大及因為投降豐臣政權而導致爆減,使得他在家中對家臣的威信及控制力大幅減弱,因此在文祿、慶長年間,其家中不斷傳出重臣或是親人出逃的事情,這些重臣包含日後被追捧為伊達三傑的茂庭綱元、親族的伊達成實或是其母保春院,因此對於這位時值青壯年的大大名來說,他極需要有積極的表現來強化他對家中的控制力。

伊達政宗騎馬像,現立於仙台城本城遺址上


伊達政宗騎馬像,現立於仙台城本城遺址上


但是至10月下旬後,上杉及德川已經開始進入議和狀態,不但上杉家派出本庄繁長前往京師與德川方交涉,德川也派出本多正信、本多忠勝及榊原康政等人與之交涉。因此德川方並未打算對上杉挑起大規模戰爭,乃敷衍伊達政宗道明年春天再行討伐上杉,為此伊達政宗在冬季也並未發起大規模攻擊行動,但是仍為春天的侵略行動做足準備,因此在上杉及伊達邊境的小手鄉、河俣一帶仍時常發生小規模械鬥,因此上杉方最前線的梁川城一直處於警戒守城狀態,這狀態持續約八個月,直到慶長六年(1601)年6月左右才告解除。而到了慶長六年(1601年)二月,伊達也找來其四叔石川昭光等商議出兵信夫郡的事情,但是到了三月,在伊達政宗與相馬、佐竹等家聯絡之後,似乎察覺到上杉極有可能上洛前往京師,聽到此消息導致伊達政宗的焦急,一方面是暫緩三月進攻福島地區的出兵行動,另一方面則是散播上杉景勝中止上洛企圖的假消息與德川方,並在三月下旬有嘗試性的對上杉領出兵,但最終還是無法阻止上杉及德川和議,也因如此,伊達政宗在知道戰鬥無益下,放棄進攻,而在戰後加封的領地則以其在戰爭前期攻陷的白石城等的少量領地為主,而另外一方面,伊達政宗之大舅‧山形義光則在同年四月完成壓制上杉領的庄內三郡並獲得德川家康在事後追認為山形氏新領而獲得大規模的加封。而上杉家則在慶長六年(1601年)7月2日,上杉景勝及直江兼續正式上洛,並於7月24日抵達京師的伏見,在那之後接受了減封條件,由過往領有會津、米澤、仙道、佐渡及庄內120萬石,減封至米澤的長井18萬石及伊達信夫12萬石計30萬石的規模。

上杉景勝最後的封地,米澤城

江戶時代的米澤城


米澤上杉博物館,位於今山形縣米澤市松岬公園內

2018年7月29日 星期日

越後國最短命的政治中心-福島城的興與衰-

文責:小編  陳家倫
相責:小編3森長定


福島城址與福島城資料館

說起福島城,我們可能會想起位於長野縣,曾是名族木曾氏居城而大名鼎鼎的木曾福島,或者是位於北奧,今日青森縣的陸奧福島城,又或者是曾經是伊達氏領,最後在江戶時代成為米澤藩支城,並由本庄繁長一族世代擔任城將的今日福島縣縣廳所在福島市的福島城。

不過今日,小編要介紹的則是另外一個可能比較沒那麼有名,但他卻也一度是越後國的政治中心的福島城,他就是位於今日新潟縣上越市所在的福島城。

上越市的福島城為高田平原西北方,關川及保倉川交會口處所修築之平城,為繼上杉氏之後入主越後的堀氏所築的平城,由於織豐時期的戰國後期及近世江戶時代比起戰國初期,相對和平,因此比起戰國時代初期的山城之要害山城,大名們更傾向於建立在交通便利或是陸水運重要處之地區建立平城,福島城應也是在此背景之下,堀氏因考量福島城臨近直江津及關川的水陸交通便利性而在鄰近直江津的關川及保倉川交會處築福島城。

福島城於慶長十二年(1607年落成),也因為福島城的完工,越後的國主堀氏乃正式將居城從春日山城,移至平地的福島城,因而也導致了春日山城的廢城。


然福島城僅築城3年,便因為堀氏在慶長十五年(1610)因福島騷動的堀氏家族內鬥而導致堀氏遭到改易,而走向沒落。

而在堀家之後入封越後的松平忠輝雖然在慶長十五年(1610)入封越後時,以堀家的舊居城福島城為根據地,但是在4年之後,忠輝便在慶長十九年(1614)新修高田城為居城,福島城也因此遭到廢城,而越後的政治中心也因而在這之後轉移到了高田城。


今日福島城已經沒有留下了什麼做為城堡遺構的痕跡,其敷地現今變成了古城國小(古城小學校)的校地,僅留下一個紀念福島城所在的福島城碑以及小資料館,可供參觀者瞻仰過往的榮景,做為一個曾是大國越後國的國主居城,卻因為主家發生內鬨,導致建城短短三年便遭到廢城,福島城可說是命運坦坷,令人感到不勝唏噓。

2018年7月24日 星期二

「皮條王」政宗!?片倉重長與小早川秀秋的「那段情」



我們曾經談過伊達政宗出手,從執意殺子的片倉景綱手上,救出仍是襁褓之中的片倉重長的故事。政宗與重長這對君臣以這個很特別又帶悲情的方式結緣了。

大家都知道片倉重長後來也不負政宗當年的救命之恩,在大坂之陣與後藤基次、真田信繁激戰,名震天下,又繼承老父景綱的使命,為主家坐鎮白石城,把守仙台藩的南境。

不過,政宗與景綱,還有重長父子之間還有一個在後世流傳的小故事,還牽涉到另一個算是「有名」的人物—小早川秀秋(當時已改名為「秀詮」)。

說到這裡,想必大家一定猜到,是跟秀秋的「龍陽之癖」有關。在網路上(當然在日本也是),都強烈地相信小早川秀秋是同性戀,其起因便是來自本文要談的「事件」。

這場發生在慶長七年七月至八月的「事件」除了被認為是秀秋「另一污點」外,更重要的是秀秋在這事件完結後兩個月,同年的十月病死。這在結果上更讓「事件」顯得撲朔迷離。

史料上對「事件」的起因並沒有詳細記錄,但由政宗在七月二十八日寫給片倉重長的一封信中,可以看到政宗的態度。政宗在信中是這樣訓斥重長的:

我命佐佐善右衛門跟你說明,你不同意,但即使你再不願意,現在是重要時刻,你再不滿意也要在今晚給我到京都去!聽我的就對了,不要懷疑我……

政宗在這之前已經派人去嘗試說服重長在那晚去京都,這是為了什麼呢?同一封信的後面部分,政宗又說:
 我再說一遍!中納言大人(秀秋)已經多次提到這事了!你就順他的意,今晚出發去京都吧!雖然這是有點強人所難,但你要記住,主君之命在前,即使要你把父母的首級斬下,也得如實照辦,好好給我想好了!
換言之,政宗因為秀秋的要求,著令重長在二十七日當晚便動身去京都,相信秀秋就是在京都了。但是,即使面對主君的嚴命,甚至威嚇,重長似乎沒有從命,三日後的七月底,政宗寫信給重長的父親,也就是自己的重臣片倉景綱,透露了重長後來堅決不遵從命令,讓政宗十分頭痛。


小十郎(重長)逃入寺院之事實在不可理喻,明明就是個孩子,理應聽我的話,但這樣做事實在荒唐!為了你,也為了他的將來,現在他這樣做肯定會導致我跟中納言大人(秀秋)關係變差的!這是大事!無論如何請你去勸說你兒子吧!這一切都是為了伊達,你快點去催他動身吧!

也就是說,政宗日前的勸說後,重長何止沒有態度回軟,甚至一走了之,跑到寺裡「避難」去了。政宗百般無奈下,只好求助重長之父景綱,讓他去勸兒子聽話。為此,政宗在信後面再次說明因由:


中納言大人於我而言,不只是普通的盟友,所以這次的事無論如何都不能有閃失。中納言大人是我深交,絕不能再讓重長不從命令!
說到這裡,相信大家都有兩個疑問:

  1. 秀秋要重長去京都做什麼?
  2. 事件結果是怎樣?
關於第一個問題,不用待我們,早在當年的片倉家編寫史書時已有這個疑問,由於原文書沒有寫明目的,片倉家的史官不知道得到了什麼樣的線索,在家史中解釋這「事件」時寫道:

中納言秀秋於京都看到重長公的容色美貌後,起傾慕愛戀之心,向政宗公要求,政宗公於是命令重長公到秀秋公住處。

的確,光看上面的內容,要理解為秀秋對重長打主意是有可能的,尤其是政宗著令重展在二十七日當夜便起身上京,更讓人一眼覺得是「夜深人靜」的私會。於是也不難理解,後來在大坂之陣防猛果敢的重長拚命抵抗了。

但是,事情又是不是真的這樣呢?很多說明到這裡便結束,留下的懸念讓人泛起無限的遐想。不過,其實這「事件」還有下文的。

剛好政宗寫信給景綱約兩周後,即八月十二日,秀秋寫信給留守在岡山的重臣,提到與政宗之間有矛盾,但當時已手握天下實權的德川家康介入斡旋,並且派三名的使者居中調解,秀秋與政宗之間的矛盾已經在日前解決。

雖然秀秋在書信中沒有說明是什麼事,但從時間來推測,想必就是跟重長有關的。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問題便更加奇怪,為什麼呢?如果真的好像後來片倉家所說,是因為私情慾望的話,本屬於秀秋個人的私事,不便張揚,但結果竟然驚動了領地內的重臣以及家康,後者更派出使者來斡旋,似乎有點小題大做,不太合理。

事實上,片倉家編家史時並沒有收錄上述的秀秋書信,即片倉家的史官並不知道這封信的存在,間接迫使史官們只能自行「腦補」,但這個「腦補」卻意外地成為了秀秋另一個「污點」,尤其是秀秋在這書信後一個半月急病而死(當時的說法是跟酗酒有關),秀秋就這樣硬揹了這個不清不楚的黑鍋,而重長則因此撿了「美少年」的名號了(笑)。

基於美男傳聞的片倉小十郎重綱形象 出自遊戲 信長之野望 創造 戰國立志傳


說回來,這件「事件」如果不是因為情慾,那究竟是什麼事呢?雖然從信中真的無法明瞭,但從政宗的反應來說,似乎理虧的是伊達一方,政宗急著要擺平事件。在關原之戰前後,大名集居在京都、伏見,以及後來的江戶已成平常,很可能是大名的家臣在日常生活裡出現口角或爭執也說不定,跟通說的「桃色醜聞」一樣,但相對而言不是更合理嗎?兩家家臣出現口角及對立,隨時發展成械鬥,於是家康出手干預也是情理之中了。

不過比這個更重要,而且更引人注目的是,起碼在政宗的眼裡,秀秋的名聲沒有受到關原之戰所謂「變節」、「倒戈」的影響,被眾諸侯摒棄,作為勝利一方的東軍成員,政宗對秀秋依然是相對器重及小心對應,這很可能是因為秀秋既是引導東軍勝利的關鍵。

同時他在戰後搖身一變成為了豐臣家族地位僅次於秀賴的最高代表,在當時豐臣與德川的關係仍然微妙的情況下,大名們都不敢輕易得失其中一邊,加上秀秋年輕,又有秀吉正妻北政所做後援,自然不能小覤,而政宗的反應更加證明秀秋在風評沒有在戰後轉差,秀秋是否以「倒戈者」的身份出現在大名政治的舞台,這件「桃色新聞」恰恰給我們提供了一個很重要的傍證,讓我們再次冷靜地思考小早川秀秋的評價。





2018年7月22日 星期日

當新羅之子孫與阿伊努茅希利相遇 肆-要聽天才的話-蠣崎慶廣與阿伊努人

文責:小編 陳家倫
相責:小編3森長定
圖責:小編 陳家倫

口出豪語的蠣崎(松前)慶廣



故事是發生在文祿2(1593)的夏天,在這一年的年初,蠣崎(松前)慶廣上京企圖面見太閤豐臣秀吉,但是當時的秀吉正醉心於侵略朝鮮的戰爭,因此本人坐鎮九州前線的名護屋城,指揮侵略朝鮮的各個日本部隊作戰。

為此蠣崎慶廣也親赴九州名護屋會見秀吉,而秀吉在得知遠在蝦夷地(相當於今日的北海道)的領主蠣崎慶廣都親自前來九州,感到非常的愉悅,並認為這是他遠征朝鮮的一個吉兆,因此打算慰勞遠道而來的蠣崎慶廣,不但賜封慶廣為志摩守,也賜給慶廣近江三千石的領地,以作為未來慶廣上京開支用途的補貼。

但是慶廣卻向太閤秀吉婉拒了近江3000石的俸祿,而是向秀吉請求許可其認可管治蝦夷島的認可文書。


賜與蠣崎慶廣朱印狀的豐臣秀吉


為此秀吉乃給予相當於認可蠣崎慶廣為蝦夷島領主的朱印狀,得到朱印狀的慶廣,隨即以家有八十歲以上的老父及老母,希望能夠在有生年之年回鄉盡孝道,而向秀吉告假,另一方面也向秀吉請求希望可以減低上京的頻率,而是改為5~7年上京一次,最終秀吉同意慶廣的請求。

而根據松前家史,慶廣的六男松前景廣在晚年所寫的北海道第一本文獻《新羅之記錄》中所提及,得到秀吉許可的慶廣便馬上離開名護屋,一路從北九州直奔家鄉蝦夷地,並在同年春天抵達家鄉,抵達家鄉的慶廣,隨即把從秀吉手中得到的朱印狀的內容於城下向領內的和人進行公告,並在同年夏天招集來友好的阿伊努人的東西兩部的酋長,並透過通譯向阿伊努人首領傳達不得隨意傷害和人,如若傷害和人必須上報,假設隱瞞不報或是傷害和人,我主秀吉將率領數十萬的(和人)大軍北征蝦夷諸部,從此數十年,和人與阿伊努人和平相處,和努關係融洽,蝦夷地承平安樂。


新羅之記錄,為蠣崎慶廣的六男松前景廣所著的松前家史書。
也是北海道的第一本歷史文獻。
圖為無明舍出版的 現代日語譯文版本的新羅之記錄書封


但是究竟秀吉是否真的如慶廣所說,提及如果阿伊努人傷害和人,將率數十萬的大軍討伐阿伊努人呢?而實際上,秀吉給予的朱印狀到底內容是寫甚麼呢?對於蠣崎家及蝦夷地又有甚麼樣的影響呢?將會是本篇文章將進行說明之處。


而是否真的蝦夷地的和人與阿伊努人,在慶廣的訓示之下,阿伊努人紛紛畏懼而不敢來犯促進了和人與阿伊努人走向和平?


首先,我們就先來看看故事中關鍵的文書,秀吉給予蠣崎慶廣的朱印狀究竟寫了些什麼?

在翻諸北海道當地的蝦夷相關史料中,我們會豐臣秀吉所寫給慶廣發現朱印狀的內容用漢文內容大意上,大致是

「於松前之地,諸方而來之船隻商人者、夷人(蝦夷人,即指阿伊努人)同地下人(和人)如犯非分之舉,可進行處斷。

而有關船役(船稅、徵收權)之事,一切如舊。太閤所頒之朱印,不可有違,如有違背此規者,當從速處罰。

 文祿二年正月五日(朱印)
 蠣崎志摩守とのへ」

朱印狀雖然短短數言,但是卻深刻的改變了蝦夷地的政治及商貿環境。如前幾篇文章所述,在室町直至戰國時代,蝦夷地的和人共主為安藤氏,即使在蝦夷地出現了武田信廣、蠣崎光廣、蠣崎良廣等蠣崎(武田)一族的坐大,仍無法改變當時以出羽檜山的安藤氏為共主的蝦夷地和人政治形態,而蠣崎季廣的友好安藤氏與跟阿伊努人和解的東公渡島事件,更是使得安藤氏在蝦夷地的支配得到再確認。

然而這個安藤氏支配蝦夷地的情勢,卻在季廣之子蠣崎慶廣的時代出現變化,隨者統一檜山安藤、湊安藤兩家的下國安藤氏當主安藤愛季去世,安藤氏留下僅14歲的安藤實季擔任當主,並面對了一族湊通季(安藤通季)的反叛以及豐臣秀吉這位巨人,而當安藤實季決意投降豐臣政權之時,蠣崎慶廣卻使用手段,先行與前田利家、大谷吉繼、木村秀綱等人會面,而成功安排蠣崎慶廣搶在主君安藤實季之前與關白豐臣秀吉兩人的單獨會面,這一舉動,讓豐臣秀吉對這位遠在北方的蝦夷島主留下深刻的印象。


安藤(秋田)實季木像(羽賀寺藏)


而由於安藤實季年幼,加之面對一族所發動的反叛而面臨的內戰,在豐臣秀吉下令上洛時有所遲疑,因而甚至險些引來秀吉不悅將之改易,但最終還是趕上了最後一里路,在天正十九年(1591)一月十七日面見秀吉而讓秀吉承認安藤實季領有出羽五萬石領地,然而在這五萬兩千石領地中,有將近半數的兩萬六千石屬於豐臣政權直轄的藏入地,在安堵的安藤氏的領地中,卻沒有提及到蝦夷地,而使得安藤氏對於蝦夷地的控制及北方交易權的權利被打上問號,蝦夷地的歸屬也因此成為未定論。

然而我們從在短短兩年後,秀吉在文祿二年(1593)一月五日發出的這封給予蠣崎慶廣的朱印狀中,可以看到以下數個重點,而這些比起遙遠近江的封地,才是蠣崎慶廣真正想要的東西。

首先從朱印狀的內容我們可以確定

1.  各地的商船如果未經蠣崎慶廣及蠣崎氏的許可,不可隨意進出蝦夷地。
2.  如未經蠣崎氏的同意,和人擅自與蝦夷地的夷人接觸,蠣崎氏可對其進行處罰。
3.  蝦夷地的夷人(阿伊努人)亦須接受蠣崎氏的管制,如有侵害和人等在內的非分之舉,與和人相同,可由蠣崎氏進行處斷。
4.  蝦夷地過往的稅收一切如舊,交由蠣崎氏管理。
5.  如有不從此令者,蠣崎氏應做為豐臣政權的代理迅速對違令者允以處罰。

換言之,我們可以從當中的12兩點中歸結,透過秀吉的一聲令下,等同支持了蠣崎氏獨佔北地蝦夷地對阿伊努人的貿易權,在當時氣候嚴寒的北地蝦夷地來說,儘管農業欠佳,但是卻也發展成獨樹一格的貿易網,這貿易網包含了和人對阿伊努人的貿易,以及從蝦夷地對日本各地的貿易網。

一但禁止了其他和人不能在未經蠣崎氏批准之下,進出蝦夷地甚或與阿伊努人接觸,也等同了是斷絕其他人前來蝦夷地與阿伊努人貿易的機會,並給予蠣崎氏制裁未經認可的和人與阿伊努人進行走私貿易的權限,也因而整個北方的貿易網,以及所發展出的山丹貿易的龐大利益,也被蠣崎氏牢牢地掌握住。

而這也當然排除掉蠣崎氏的舊主安藤氏對蝦夷地的影響力,使安藤氏徹底失去這塊經營數百年的祖地。


16世紀和人控制的蝦夷地地區 上國、下國及松前,同地的和人領主在中世時代多奉安藤氏為主


而第4點則是在確認蝦夷地的權益的同時,也再度確保蠣崎氏在蝦夷地的利益並不被他人乃至豐臣政權所侵奪。

當中第235所賦予的討伐、處罰權可以說是除了商貿獨佔之外,值得令人注意的秀吉賦予的法政、軍事權限。

而第3點及第5點則是等同於認同蠣崎慶廣做為蝦夷島主的最高地位,不但賦予其司法檢斷權,也從中等同認可蠣崎氏做為豐臣政權的一環及封臣,在蝦夷地享有最崇高的地位,及代表豐臣政權的門面,而這崇高的地位,不只是針對居住於或來往蝦夷地的和人、更能夠擴及居住在蝦夷地的夷人(阿伊努人),一但夷人對和人做出不利之事時,蠣崎慶廣也等同是取得秀吉政權為後盾,將可對於反抗的阿伊努部族、村落進行討伐。

換言之,秀吉雖未如慶廣唬爛阿伊努人般,若阿伊努人不乖乖聽話會派數十萬和人武士遠征蝦夷,但是也給足蠣崎氏十足的權力,讓他可以在蝦夷地成為當時人稱的「蝦夷島主」,無論在政治、軍事、官職(志摩守)及商貿上做為豐臣政權的一環,在蝦夷地(的渡島半島)獨領風騷。


豐臣政權的蝦夷地代理人-蝦夷島主 蠣崎慶廣



自武田信廣從日之本來到蝦夷地,並客居花澤館主蠣崎季繁帳下嶄露頭角,並在光廣、良廣兩代透過謊言及弓矢擴張以及神威神德的季廣的敦親睦鄰,最終蠣崎武田氏也在第五代家督慶廣的時代藉者舊主安藤氏的當主安藤實季的年輕經驗不足,以及豐臣政權的承認,而成為名實相符的蝦夷地之「和人共主」。

另一方面,蠣崎家及之後的松前藩,對於領內也將之劃分成和人居住的和人區,以及阿伊努人所居住的蝦夷區。並嚴禁兩邊進行互動,之所以有這樣的劃分,目的除了避免和人及蝦夷人(阿伊努人)因為接觸引發衝突之外,更大的原因恐怕乃是為了避免和人商人前往蝦夷區與阿伊努人進行走私貿易,而確保自己從豐臣政權所得到的蝦夷地「商貿獨佔權」能夠徹底落實及確保。

然回歸朱印狀以及慶廣之六子松前景廣所寫的《新羅之記錄》的內文,在慶廣之子景廣的口中,他形容老父慶廣得到天下人秀吉的朱印後並招集阿伊努族首領下,在通譯的幫助下宣告了朱印狀的內容使得蝦夷地自此之後安居樂業,和努關係融洽,蝦夷地安定繁榮。

然而是否真的事實像景廣所言世界變的這麼美好呢?

這恐怕未必,根據現在留下來的《龜田八幡宮 古實記》的紀錄,也在慶廣招集友好的阿伊努首領並宣讀秀吉朱印狀內容的同年的文祿2(1593),蝦夷地的東、西兩部的阿伊努人都爆發騷亂,並攻擊和人的勢力範圍,逼得和人在蠣崎家的帶領下迎擊阿伊努人,但是和人不敵阿伊努人之勇,敗下陣來,東部的阿伊努人更攻入蝦夷地東部的龜田地區(今函館市)一帶並攻擊和人的民家,迫使了蠣崎家的當主蠣崎慶廣必須親征討夷。


龜田八幡宮,龜田地區為當時蝦夷地的和人勢力範圍的最東境而與阿伊努族的勢力範圍鄰接。


若這段紀錄為真的話,我們也不難想像,蠣崎慶廣在宣讀秀吉的朱印狀內文後,引發阿伊努族的不滿,最終引起東西兩方的阿伊努族部落同時對和人發動攻擊並傷害和人。

而當然,在這次所謂的阿伊努族傷害和人的事件中,也不見如慶廣所言的如阿伊努族犯傷害和人之舉,我主秀吉將率數十萬和人征夷,而只能靠慶廣自己率領蝦夷地的和人對抗阿伊努人的進攻。


阿伊努人,為今日日本東北 北海道一帶以及俄羅斯境內的千島列島與庫頁島等地的原住民。
也是日本及俄羅斯的少數民族之一支。


因而我們也能發現,松前景廣所言的慶廣在阿伊努族前宣讀朱印狀的內容使得蝦夷地自此之後安居樂業,和努關係融洽,蝦夷地安定繁榮,恐非事實。

然而豐臣秀吉逝世,豐臣政權也日漸走向下坡,但是隨者德川家康的崛起,遠在蝦夷地的蠣崎慶廣似乎也意識到中央政情的變化,因此開始接近德川家康。

說起蠣崎慶廣與德川家康的初次接觸,根據慶廣之六子松前景廣所寫的《新羅之記錄》的敘述,蠣崎慶廣與德川家康的初對面,是在文祿2(1593)的正月七日,換言之也就是前述的朱印狀取得後的兩天後。

慶廣在九州的名護屋拜會豐臣秀吉,拿到了他夢寐以求所想要的權力之後,便在兩天後拜訪當時也在名護屋的豐臣政權的實力者德川家康。

據傳拜訪德川家康的那天,蠣崎慶廣穿著了據傳是來自奧蝦夷(原文奧狄,相當於江戶時代所指的北蝦夷地,即庫頁島一帶)的唐渡島(據傳是連接大陸之地,現今很多人認為是庫頁島)的蝦夷族(阿伊努人或其他北亞民族)的服裝唐衣(蝦夷錦),這異國風的服裝馬上吸引德川家康的目光,最後也在家康的請託之下,慶廣當場脫下自己所身穿的唐衣,而讓給了德川家康,也因為這樣,慶廣成功地透過展露異國風情,讓豐臣政權的實力者德川家康對蝦夷地及慶廣這遙遠異國之地及領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德川家康


而秀吉死後隔年,慶長四年(1599)十一月七日,這一天據傳蠣崎慶廣被德川家康招喚到大坂城,而進入大坂城參見當時豐臣政權的實力者德川家康的慶廣,據傳在那一天將蝦夷地(狄島)的地圖獻給家康觀覽,而談話間也提到鄰近蝦夷地的北高麗(指的應是從今日朝鮮半島北部以北的太平洋沿岸的北亞地區)

而在同次會面中,蠣崎慶廣也趁此次機會,向德川家康獻上了家譜,並以此為契機,將家族的姓氏(苗字)從蠣崎改為松前,自此之後江戶時代最北藩松前藩的松前氏也正式誕生。

然而這次的會面除了蠣崎氏的改姓之外,更應值得注意的是,德川家康對於松前(蠣崎)慶廣在蝦夷地的權力的再確認。

在會面之後的一年,德川家康於慶長五年九月十五日(16001021)於關原之戰擊敗反家康派的石田三成等,而於豐臣政權的內部政爭中勝出,三年後,慶長八年(1603),德川家康建立江戶幕府,成為幕府將軍並建立新的武家政權。

在幕府成立之後隔年,慶長九年(1604)一月二十七日,德川家康發給松前慶廣的黑印狀中提及了以下幾點,確立了蝦夷的政治生態及和努關係的確認。


德川家康頒予松前慶廣之朱印狀


當中內文包含
「一.諸國(日本各地)出入松前(指蝦夷地)者,須受志摩守(松前慶廣)節制,斷不可擅自與夷人(阿伊努人)進行商貿之事。
.未經志摩守許可,不可貿然渡海(至蝦夷地),如(發現)未經許可(渡海)進行買賣者,應急速上報。
附夷人(阿伊努人)之事,所向何方,由夷人自決。

.停止對夷人非分失禮之事!

如違背右()述各條者,當從嚴處罰也!

慶長九年正月二十七日(黑印)
                    松前志摩守とのへ

從幕府給予的德川家康的朱印狀中我們可以確定

1.  對於松前家在蝦夷地的商貿獨佔權及對「和人」的刑事檢察權仍允許松前家獨佔
2.  而有關過往商貿、徵稅一事一如過往,等同於承認松前氏在新生的江戶幕府政權下,仍是蝦夷地的最高「和人」領袖。

然而當中與豐臣秀吉所頒發之朱印最大差異之處,在於以下這段

「附夷人之事,所向何方,由夷人自決。

停止對夷人非分失禮之事!

從中我們可以發現江戶幕府對於蝦夷地及蝦夷人(阿伊努人)的管理,是相對消極的。在他給予松前慶廣的命令中明確提及,阿伊努人之事應由阿伊努人自行決定,而松前慶廣所率領的和人,不但不該欺負阿伊努人或行非禮之事,更不應該干涉阿伊努人生存,而由阿伊努人自行決定自己的未來。

換言之,幕府對於松前藩的權限只限於對阿伊努人的商貿獨佔,以及「管治和人」的權力,與秀吉賦予慶廣的管理處斷和人及阿伊努人的權力相比,幕府對於阿伊努人的管治是更為鬆散的,甚至可說是化外之民,不屬我幕府政權及日之本的一部分的。


和人地與蝦夷地的區分圖。
江戶時代,幕府及松前藩將渡島半島分為合人居住的和人地,以及阿伊努人居住的蝦夷地。
從圖中可以發現,前述所言爆發騷亂被阿伊努人攻打的龜田地區正好處於和人地的東境,
而與東部阿伊努人居住的蝦夷地接壤。


而從中我們也可以看出,儘管德川家康對於北方蝦夷地的稀有異國珍寶感到興趣,甚至不惜要求慶廣當場轉讓,但是對於遙遠北方異族之地的蝦夷地,幕府的基本國策仍是消極管理,並要求和努分離,藉由和人領主不得管治蝦夷地的阿伊努人的命令,以及對和人區及蝦夷人區的嚴密區分,從中確立未來兩百多年江戶時代蝦夷地和人與阿伊努人發展關係的基本型態。

進入江戶時代,松前氏所統治的松前藩大致上遵循幕府所指示的基本國策,居於今日北海道道南地區的渡島半島,而減緩和人在政治上向北的勢力擴張,同時和人及阿伊努人間也透過明確的分區及嚴令禁止私下接觸,來減低和努之間發生衝突的機會,然而松前氏獨佔的蝦夷地商貿仍在江戶時代持續,透過松前藩管理而與阿伊努人為首的北方交易網所形成的山丹貿易仍盛行於江戶時代,而在蝦夷地這個偌大未知的處女地,除了異民族的阿伊努人之外,還充滿者黃金、珍禽及海產,雖然在松前藩的管理及幕府的國策之下,和人在政治上對蝦夷地的擴張似乎停止,然而是否和人就因此與阿伊努人老死不相往來,不往蝦夷地冒險尋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