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尋此網誌

2018年10月4日 星期四

當新羅之子孫與阿伊努茅希利相遇 (陸) -四百年前的珍禽外交-

文責:小編 陳家倫
相責:站長
圖責:小編 陳家倫

戰國大名的嗜好 鷹狩放鷹(示意圖)



日本進入江戶時代的太平盛世,而在北方蝦夷地也遠離了戰國時代的紛亂及衝突。

在本系列專文當新羅之子孫與阿伊努茅希利相遇之時,我們在首部曲~二部曲中提及了武田(蠣崎)信廣、光廣、良廣三代在蝦夷地的崛起過程以及與阿伊努人及主君安藤氏的對立。

而在三部曲神威德威的蠣崎季廣中我們則提及到了季廣所主導的透過主君安藤氏之手而與阿伊努人的和解,而在四部曲要聽天才的話中,我們更是提及了季廣之子蠣崎慶廣如何靠者自己的智慧巴結中央政權而擺脫舊主下國安藤氏的影響,成為名實相符的「蝦夷島主」。


初代松前藩主 松前慶廣像


因此在本系列專文的第六部曲中我們將談談江戶時代的松前藩與阿伊努人。

如前章所述,在蠣崎慶廣的時代,慶廣靠者與中央政權的豐臣秀吉接觸,成為名實相符的蝦夷地和人領主的領袖,更透過豐臣政權及江戶幕府所辦發的朱印狀及黑印狀等文書,得到了獨佔蝦夷地商貿權及司法檢斷權的權力,而在這之後慶廣更改姓松前,開創了江戶時代三百藩的最北藩松前藩的基石。


幕府給予松前慶廣的有關蝦夷地事項的黑印狀


「一.諸國(日本各地)出入松前(指蝦夷地)者,須受志摩守(松前慶廣)節制,斷不可擅自與夷人(阿伊努人)進行商貿之事。
.未經志摩守許可,不可貿然渡海(至蝦夷地),如(發現)未經許可(渡海)進行買賣者,應急速上報。
附夷人(阿伊努人)之事,所向何方,由夷人自決。

.停止對夷人非分失禮之事!

如違背右()述各條者,當從嚴處罰也!

慶長九年正月二十七日(黑印)
                          松前志摩守とのへ」
(江戶幕府黑印狀,其分析檢討可參考前文 要聽天才的話-蠣崎慶廣與阿伊努人)

然而在這之中,另外一個值得注意的是江戶幕府對蝦夷地的消極態度,這點可從在嚴格限制他國船隻進入蝦夷地而讓蝦夷地的商貿為松前藩獨佔,以及黑印狀中的「夷人(阿伊努人)之事,所向何方,由夷人自決。」、「停止對夷人非分失禮之事!都可看出,幕府對松前藩的基本方針,是不打算介入管理異民族的阿伊努人,在秉持者這個精神之下,蝦夷地的和人嚴格區分為和人居住的和人地(松前藩領)以及蝦夷地(蝦夷人,即阿伊努人之地)


今日 北海道 庫頁島以及千島群島的原住民 阿伊努人


兩個民族在幕府的基本國策之下,看似減少了交流互動,甚至不相往來,百年下來,和人地儘管有所擴張,但是也只是略微擴張,而不是全面的向北擴展和人的勢力範圍,然而這是否代表者和人向蝦夷地等北方大地的阿伊努茅希利的發展因此戛然而止呢?


阿伊努茅希利 阿伊努語 人間的意思,即是阿伊努族的分布地區,相當於今日的庫頁島南部、千島群島以及北海道等地。



這也不太對!因為在北方的阿伊努茅希利,這個被阿伊努人稱為人間之地的樂土,仍充滿者許多寶藏及資源吸引者和人趨之若鶩的前來冒險或進行商貿。

在提及江戶時代松前藩的和人與阿伊努人的交流之前,我們可以先把重點放在五個關鍵字「珍禽」、「黃金」、「貿易」、「乾貨」與「衝突」。

首先我們先來談談「珍禽」這個部分。

「珍禽」-四百年前的珍禽外交-

在戰國時代到江戶時代,無論是織田信長、豐臣秀吉、乃至德川家康,都十分喜歡鷹狩這類活動,因為透過鷹狩,將結合運動休閒,同時也具有訓練兵卒的意義,可說是寓兵於娛樂的一種運動。


喜歡鷹狩的天下人 織田信長


也因此,中央政權的實力者們,對鷹等猛禽類十分需求,而在當時,奧羽地區乃至蝦夷地便是鷹等猛禽的棲息地,因此獻上黃鷹(鷹之雛鳥)便成為奧羽乃至蝦夷地的領主們巴結取悅中央政權的天下人的一項工具,比如我們在《信長公記》便看到有一段提及:

(天正九年=1579)七月十八日出羽大寶寺的大寶寺義興(筆者註:按年代來看,應為大寶寺義氏)獻上駿馬五匹及鷹十一隻,當中更有白鷹一隻。

七月二十五日,陸奧一位名為遠藤孫次郎之人獻上白鷹,並由一位名為石田主計之鷹匠從北國的遙遠海路上帶來,其羽色潔白如雪,身姿優雅乃令人驚豔之鷹,看到白鷹的人都發出讚嘆,信長也將此(白鷹)秘藏而不視為等閒之物。

同時另有出羽仙北的前田利信也帶鷹獻給(信長)並拜訪信長。」
《信長公記》

而除了大寶寺等人的獻鷹之外,在《信長公記》一書中也能看到南奧的實力者伊達輝宗在天正三年(1575)派出使者前往京都贈與織田信長兩頭駿馬及兩頭鷹,可見當時鷹與駿馬皆是奧羽大名常用來做為贈禮之禮品。


曾經向織田信長線上駿馬及鷹的奧羽領主 伊達輝宗


而在蝦夷地的相關史料中,我們也能看到蠣崎慶廣獻上黃鷹給予當時如日中天的豐臣秀吉以及德川家康,包含

在前篇提到的蠣崎慶廣在文祿二年(1593)正月五日在九州名護屋拜訪秀吉的隔一天,秀吉便下了另外一到命令的朱印狀,而該命令提及

「松前而來之巢鷹(幼鷹)每年由蠣崎志摩守(慶廣)獻上,有關(送鷹隊伍)住宿之事不可有違。
附飼育之事,命汝領用心負責也。

文祿二年正月六日 朱印

秋田安藤太郎領內
津輕右京亮領內
越後宰相中將領內
加賀宰相領內
北庄侍從分領
大谷刑部少輔分領
西近江中

其外住宿(諸港)亦同」

對慶廣以及沿途諸領主下達獻鷹及相關協助命令的 太閤 豐臣秀吉



從秀吉頒發的朱印狀中,我們可以發現秀吉要求蝦夷地的蠣崎慶廣每年都要獻上還未離巢的幼鷹,並經由當時的日本海送入京坂給予豐臣政權,從秀吉所發出的朱印狀中,我們會發現要求沿路放行送鷹隊伍的領主的領地依序是從日本海由北向南

秋田的安藤實季(秋田安藤太郎)=>津輕右京亮(津輕為信)=>越後的上杉景勝(越後宰相中將)=>加賀的前田利家(加賀宰相)=>越前的堀秀政(北庄侍從)與大谷吉繼(大谷刑部)與近江的湖西地區的領主(西近江中)


秀吉朱印提及的 送鷹隊伍 交通沿途領主關係圖(製圖:戰國未滿)


而德川家康在給予松前(蠣崎)慶廣確認松前家在蝦夷地權力的黑印狀後
(慶長九年(1604)一月二十七日,相關黑印狀問題可參考要聽天才的話),也曾在同年九月也發出書信要求松前慶廣獻上鷹,而同書信內容如下

「於松前獻上之鷹,有關住宿及諸港口並飼育之事,應進行
協助(送鷹隊伍)也,若有與此命令相違背者,可進行處斷也。

御朱印(家康)

(慶長九年)八月十六日

津輕領內
秋田領內
由利領內
庄內領內
越後分領
越中分領
加賀領內
越前領內
近江之內

其外住宿(諸港)亦同」

從秀吉及家康下達的命令書中,我們能夠看出,在當時,蝦夷地的慶廣當要送上巢鷹或黃鷹給予中央政權時,往往是經由日本海沿岸送至京都。


因此從織田信長受到奧羽領主的獻鷹、豐臣秀吉、德川家康主動要求蝦夷地的蠣崎慶廣獻上鷹並要求沿途領主放行送鷹隊伍,可以說在戰國時代,送鷹給中央政權的實力者可說是北奧羽及蝦夷地的和人武士們的一項外交利器,巢鷹外交也彷彿成為類似現代中國大陸送給他國自家的國寶珍禽貓熊來友好他國的珍禽外交。

而在江戶時代,鷹不只是被用於獻給幕府,更是松前藩的一大收入來源,由於松前藩位處和人開發的最北之地,而北方的阿伊努人仍處於漁獵的生活,因此當時被和人稱為蝦夷地(今北海道)的阿伊努茅希利,可說是仍是大自然與動物們的樂土,也充滿在當時的日本列島已難以找到的各種珍禽及猛獸。

在前面的文章〈當對馬、駿河與蝦夷相遇-極西、中央與極東對話錄-中我們已能得知當時的阿伊努茅希利之地,仍有海狗或是海獺等地存在,而鷹等猛禽更是自由翱翔於阿伊努茅希利。


曾要求獻上阿伊努茅希利之地的黃鷹及海狗腎等物產的 幕府將軍德川家康


然而在和人的熱烈渴求之下,鷹也成為了重要的交易商品,並是松前藩的重要財政收入,我們從資料中可以發現,當時年紀越小的鷹價格越高,當中以的黃鷹(雄性的一歲鷹,雌性則稱弟鷹)價格最高,,此外在江戶初期,據傳全盛時期,和人在蝦夷地全境設置了三百九十多處獵鷹場,在獵鷹場附近嚴禁使用火槍(鐵砲)、大聲喧嘩、用火及伐木等,並會利用雞、鴿子等溫和的禽鳥類做為誘餌,誘捕猛禽類的鷹。

在寬文年間(1661~1673)松前藩因為販鷹收入便高達一千~兩千兩,而半個世紀後的享保年間(1716~1736)更有高達兩千~三千兩的收入,且享保年間平均每年都能抓捕到八十隻黃鷹,此外尚未離巢的幼鷹,也能賣到好價錢,因此也能看到松前藩的和人委託阿伊努人前往深山幽谷之中抓捕尚未離巢的幼鷹。

更甚者松前藩也可以以鷹代債,利用鷹做為代替品,來償還跟幕府借貸的恩借米,可說鷹收入對於北地粒米不產,農業艱困的松前藩來說,是十分重大的財政收入。

而在江戶時代,每隻鷹的單價,根據紀錄,在天和元年(1681)的時候一隻鷹可以賣得約35兩價格,但是價格到了正德元年(1716)便下滑,變成弟()16兩、兩歲以上的鷹五兩。

而到了18世紀中葉的寶曆年間(1751~1764)左右,野生鷹的數量大幅銳減,導致獵鷹人難以捕捉到鷹,也致使松前藩失去了一項重大的財政收入,然而這背後的意涵,卻也代表者自江戶時代初期以來,和人為了金錢及欲望,將近一個半世紀不斷的濫捕而使得自然界的野生動物瀕臨絕種的警訊。

然而野生鷹消失於蝦夷地的警訊,並未震撼蝦夷地的和人,在未來的和人開拓史中,我們也會看到更多的野生動物因為和人的開發而瀕臨消失,而這也當然深刻地影響了長期居住於阿伊努茅希利並以漁獵維生的阿伊努人。

而由於篇幅有限,因此我們在下一章-黃金、信仰與阿伊努茅希利-再來談談黃金與阿伊努茅希利的故事。


每朝豆知識:刀狩與帶刀

不少朋友聽過豐臣秀吉曾在生前下令百姓沒收刀劍、火繩槍之類的武器,然後拿去鑄造大佛,表面上是國民祈福,其實是解除民間武裝,是為推進所謂的「兵農分離」的重要一環。

不過,事實上又是如何呢?
有關兵農分離,我們將改日再詳談,這裡簡單地說的話,其實這裡有不少誤解。
第一,雖然秀吉真的下達了「刀狩令」,但其實範圍不明,而且子了豐臣政權直轄之地較為嚴格執行外,其他地方的諸侯其實沒有強力仿效,不然也不會有關原、大坂以及島原之亂了。前兩者即使是諸侯間混戰,但事實上動用的還是百姓,當時的諸侯還沒有那樣的財力統一分配提供兵器,百姓自帶武器仍然是常態。

同時,比刀更具殺傷力的火繩槍也一直沒有禁廢,甚至起碼一直到了江戶時代中期左右,百姓還用來行獵,以及作為村落的防衛武器。

另外,跟「豐臣刀狩令」有「異曲同工之妙」的還有江戶時代的禁止百姓帶刀令。嚴格來說,這種幕府禁止百姓持刀,以維持士農工商階級的說法,是明治維新時期和以後的史家回顧歷史,認為是這樣而已。的確江戶時代對身分有控制,但說禁帶刀,強調武士身分象徵之說則有點兒問題簡單化。事實上,百姓、平民一直到江戶後期,即18世紀左右才不容許無故持刀,甚至說只有沒有人告發,百姓家裡藏刀是很普遍的。放眼江戶時代的文學與畫作,平民帶刀持刀十分常見,畢竟出門遠行還是需要自衛呢。

到了中後期,即18世紀左右,由於社會因為窮困、天災頻仍,以及政治不安,幕府以節儉為由,開始嚴格要求百姓不可隨意持刀在外,當然也有例外,如為君藩服務的百姓則不受影響。

總之,我們華文世界對於很多政治史以外的日本史還有不少落後過時的想法或誤解,有待我們努力去跟進。

2018年10月2日 星期二

每朝豆知識:日本古代養子的種類



古代日本有三種收養別人家兒女的方式
一、猶子
二、養子
三、婿養子
主要是前兩者的分別,簡單而言,養子有繼承權,猶子沒有,而且養子會當成是一家的成員,猶子則當「父方」死去後,這種關係也會解消。所以,前者的話,在當時便等於是家外之人,利益關係也會變的微妙,所以毛利元就教誡吉川元春及小早川隆景說「雖然當了他家養子,但別忘了根是毛利」,其實就是暗示兩人當了養子後,考慮自家的利害多於毛利,使元就擔心(畢竟過繼只是權謀)
另外,結城秀康一開始是秀吉養子,但後來當上結城家養子後,自然理論上要考慮的便是最後的養家的利益了。

2018年9月30日 星期日

石田三成的忍城之戰—「のぼうの城」的舞台背後



提到石田三成的軍事才幹,除了他的粉絲為之嘆息扼腕的那場關原之戰外,一場較多人認識有印象的,當數天正十八年(一五九〇)六月,發生在武藏國的「忍城之戰」。近年在日本上映的小説改編電影「のぼうの城」便是以這場著名的戰事來作故事背景。


忍城模擬御三階櫓(埼玉縣行田市)


有看過「のぼうの城」,或者對忍城之戰有一定認識的朋友一定知道,這場戰事一直以來都是石田三成的一失敗」,為了方便不太熟悉的讀者理解,以下先交待一下傳統的説法。




「のぼうの城」中的石田三成(上地雄輔.飾)

簡單來説,傳統説法是這樣的:天正十八年(1590)五月,豐臣政權發動全國大軍討伐後北條家,對北條家領國進行全面攻撃,連下連降北條方的城池,其中,圍攻忍城(埼玉縣行田市)的則是石田三成、淺野長政(當時仍叫「長吉」)、淺野幸長父子以及木村常陸介等秀吉家臣。其中,眼見淺野父子先前已經攻下面的岩付城,急於立功的三成發現到忍城處於低窪沼澤地區,於是想到重施故技,複製當年主君豐臣秀吉水攻高松城和紀伊太田城,迫使頑抗敵人投降之法,迫使忍城投降。



忍城當時是當地的武士名門成田家的領地,然而當時的城主兼當家成田氏長身在小田原城,與北條家共抗豐臣大軍,而把守忍城的則是成田氏長的親族成田長親。忍城本身雖説處於低窪地區,但由於倚荒川而建,引荒川河道作護城河,反而不利大軍集中火力圍攻。而且,為了迎敵軍,成田長親指揮下的忍城守軍早已廣積軍糧,又引城外百姓入城助戰,做好了持久戰的準備。



面對忍城嚴陣以待的架勢,三成決定放棄強攻,命人築起土堤,準備改變附近的荒川河道,以及借助大雨,反利用忍城的特點,水攻忍城。不過,出乎三成的意料的是,期待的大雨一直沒下,反而是連日放晴。



雖然如此,土堤已成,圍城行動已開始,本無大問題,但過了幾天後,天空突然雷雨交加,在大雨如注之下,南方的堤圍出現大幅度的缺口,繼而形成滲漏,積的雨水從缺口向忍城反方向的攻城軍湧去,結果使攻城軍出師不利,造成少量死傷,而且淹水過後,缺口一帶成了泥潭,移動困難,三成指揮的攻城軍被迫後撤,最終石田三成「聰明反被聰明誤」,急於立功的結果卻是無功而返。



其後到達忍城的淺野父子同樣試圖水攻忍城,也是失敗而回。到了七月,隨著小田原城投降後,在城主成田氏長的指示下,忍城終於開城投降,忍城之戰終於結束。



上述的傳統説法主要來自後來成為尾張藩士的成田家譜,以及江時代的軍記物《關八州古戰(成書於一七二五年),還有以《古戰為藍本而成的《忍城戰記》。關於關東地區諸戰事的軍記物在《古戰》之前已有不少,如《北越軍談》、《北條五代記》等,而《古戰可謂當中的集大成者,因此也成為當時廣為流傳的書物,致使三成在忍城的失敗深深地烙印在人們的心裡。加上江時代的三成形象不佳,於是石田三成在忍城的「失敗」原因既是「天公不作美」,也是他無將才所致,所以他日後在關原大戰敗給「神君」德川家康的結局早已埋下了伏筆。



由於故事生動,而且又是史,不少人都信以為真,經明治維新直到現在,石田三成與忍城之戰已「關係密切」,難捨難離。不過話雖如此,軍記物畢竟只是後人的寫作,作者們大多與敘述的事件毫無關係,自然所記的容也大多是道聽途説的傳聞而已。那麼,站在歴史學的立場來説,當時忍城的戰況究竟是怎麼樣的?接下來就來重新考證一下這場戰事。



時間回到天正十八年五月至六月,從大坂一路向東的豐臣主力軍越過箱根山口後,石田三成、淺野長政等分隊向東北的武藏國西部推進,與從北陸道南下的前田利家、上杉景勝南北兩路分攻上野、北武藏的北條諸城。鉢形城(埼玉縣寄居市)、岩付城(埼玉市)、八王子城(東京都八王子市)以及忍城成為重點攻撃目標。



六月八日,總帥豐臣秀吉告訴加藤清正跟黑田長政石田三成與淺野父子,還有關東的反北條領主如佐竹、結城、宇都宮等豪族近兩萬人已經集結在忍城附近。不久後,上杉景勝跟前田利家等北陸軍也集結到忍城,可以忍城跟主城小田原城一樣,已經成了籠中鳥了。



這部分為止,與上述的傳統説法沒有大分別。接下來就是關鍵的築堤問題了,究竟是不是三成急功求成首先來看看六月十二日,秀吉寫給石田三成的信:



雖然我已下令攻伐忍城,但聽到汝等説城中乞求饒命,加上實行水攻,城中上下有過萬人,而鄰近諸也將成廢墟,故我決定批准饒城上下一命。


雖然秀吉在這裡提到了「水攻」,但有關築堤的事卻隻字未提,而且考慮到三成等人才在一周前到達忍城附近,現在秀吉已經有撤回水攻的想法。正當秀吉有這打算時,一天後的六月十三日,三成在未收到秀吉指令下,率先跟同陣的淺野長政跟木下常陸介聯絡,三成提到:



從閣下的回覆,確認包圍已經完成,先鋒也已經先行撤出。然而,既然水攻準備已妥,閣下卻要求城先撤出半數兵力,這樣是不是太過耗時?即使城方真的撤出半數人馬,那到時候他們兵力更少,我方再行攻,迫使他們早日投降,這也應該不影響到招降的安排?望閣下回覆是否同意我的建議。

從十三日的書信裡,看出兩個重要的要點。其一,石田三成的確有意盡早處理忍城的包圍作戰,所以對淺野長政決定先要求忍城撤出半數人馬,削弱兵力再迫降的手法有點不太同意。其二,也是更重要的是,結合前面秀吉的書信來看,對忍城實施水攻明顯不是三成單方面的考案,在十三日以前早已是包圍軍共知的作戰方針,而三成則只是參與的其中一翼,主要的作戰置權其實落在資更老的淺野長政跟木下常陸的手上。



因此,即使三成似有微言,攻圍的安排卻由不得三成來決斷,包圍仍然繼續。一周後的六月二十日,秀吉收到三成提交的水攻築堤的工事設計圖後,再向三成指示:



送來的圖我已經看過了,汝等務必早日落實完成……淺野長政與真田昌幸也會前來協助,汝跟他們商量,工事完成後,我會派使者過來視察。



換言之,秀吉雖然未必想實行水攻,但為了確保忍城方早日投降,繼續利用築堤工事來施加壓力,仍然是必然的心理戰術。雖然如此,忍城守軍當時早已按照淺野長政的要求撤出半數人馬,本就難有作為,根本不需要耗費兵力作持久圍困。因此,秀吉在不久後便命令前田利家與上杉景勝離開忍城,改赴小田原城外圍,負責與主力軍一起圍困小田原城,以求早日迫使北條氏政和北條氏直投降。



或許是看到前田、上杉為首的北陸軍離開戰線,淺野長政也似乎有意盡早了結忍城的包圍作戰,於是便儼如接納了三成當日的提議一樣,親自率兵向城方進行攻,事後獲得秀吉嘉許。但是,這個行動也跟三成早前的一樣,已經太遲,沒有意義了。



因為數日後的七月六日,小田原城主北條氏直已經向秀吉投降,後北條家的沒落已經無法逆轉,秀吉見主要敵人已降,於是便下令上杉景勝、前田利長回到忍城,協助築起堤堰的工事,秀吉對景勝等人



從速赴忍城,確保堤堰鞏固,我將於(七月)十四、五日左右北巡岩付,到時候經過忍城,將親自視察堤堰的情況,所以記得要用心做好工事。

早已勝利在手的秀吉當然不是去進攻忍城,如上所見,根本是遊山玩水的心情去視察自己下令修建的堤堰的樣子。綜合以上史料所見,我們已經可以清楚地整理出忍城之戰的實際情況:



一、下令修築堤堰的,其實是豐臣秀吉本人,石田三成只是奉命修築

二、秀吉多次提到要築堤水攻,這很可能從一開始都只想威嚇、展示實力

三、自六月底提交了工事設計圖後,已不能確認三成仍在忍城

四、以淺野長政的行動和秀吉事後的嘉賞來看,三成很可能已不在前線



換言之,《關八州古戰》均指石田三成與淺野長政共攻忍城的法其實可能只對了部分,大分都跟實際情況有異,起碼三成的確不是水攻的發起人。不過,上面已提到的成田家相關的故事、家譜以及《古戰影響力還是太大,石田三成成為水攻忍城的主角的誤會也一直難以被推翻,致使現在當地還是將僅有的堤堰遺址稱為「石田堤」,土史家甚至推定忍城東南面的唯一一個較高的山丘丸墓山古墳便是當年石田三成監督築堤的本營。





丸墓山古墳 (註:當年三成真的在這裡紮營的話,也不知道這是古墳)




從丸墓山古墳頂遠望忍城(紅圈)


最後,究竟當時的堤堰長度、高度是怎樣的?這個問題由於沒有確實又詳盡的史料作證,關東征伐結束後,已經沒有利用價的堤堰有點自動破損,部分則在江時代轉用為控制河水的堤圍,早已難以看清全貌,只有明治、大正時代的土史家基於對土的情懷,進行了詳細的推考,但依然各有各説,有的長達二十八公里,有的則只有十四公里等。不過也有法指石田三成當年修建的堤堰只是擴建當地原有的河堰,實際上不是完全的新修云云。




明治、大正時期土史家推斷的石田堤(紅線)


不論如何,我們可以肯定的是,強調忍城發生水攻,以及三成失敗收場的後世史料大多是只知其表,不知其實的附會之,而且即使是成田家子孫所寫的家史有提到水攻,但容上幾乎與當時的軍記物基本一致,於是我們不難推斷是抄寫了軍記物的容來呼應故事,也就是當時的成田家子孫早已不太清楚當年祖宗的戰鬥情況。再者,作為江時代的專用「抹黑專業」,把主角設定為石田三成也自然「順理成章」了。




石田堤部分遺址 (埼玉縣鴻市.石田堤史跡公園)


如今,靠著電影「のぼうの城」的熱潮,傳中的忍城之戰與石田三成「失敗」成為了當地宣傳觀光的「仙丹」,真相或許只存在於被研究專家之中了?

2018年9月24日 星期一

~因禍得福~從熊本震災窺探熊本城石垣的真相


大多數朋友去熊本都是因為熊本熊(?)跟熊本城,提到熊本城當然會提到那群有名的石垣,尤其是多年來被大力宣傳的「武者返し」急斜率的石垣,也會因此想到了那位有名的加藤清正,因為一般都相信他是「武者返し」的設計者。熊本城公園内的說明,以至一般向的書本都大概這樣說明。

不過,這在研究界卻又是另一回事,回到專業角度來說,與其說是「清正設計出「武者返し」」,不如在上句前面加上「相信是」,會更加正確。說實在,縱觀當今清正的各種史料,的確肯定他對增建「加藤熊本城」有不少指示和命令,但唯獨對「武者返し」以及急斜率的設計沒有留下線索。因此,嚴格、客觀來說,就是專業界裡在現階段無法證實加藤清正與武者返し有關。

而在這次熊本震災,熊本城慘遭重創的同時,專家們為了日後重建,對倒榻的石垣進行了詳細分析和調查,不得不說是一個因禍得福的寶貴機會。詳細的報告有待當局公布,但據筆者的了解,這次調查確認熊本城的石垣設計其實用於防震,多於傳統上說的防兵革之災,二重石垣的目的也就是為了加固本有的石垣,而這個工程由清正之子加藤忠廣,以至取代加藤家襲封肥後的細川忠利(細川忠興與伽羅奢所生之子)時代都在進行,尤其是在細川忠利接收加藤藩的熊本城時,已發現城郭破舊未修,有必要做加固修建工程,後來更多次為了防震而做調查、修繕。

那麼,如果說清正的「築城名手」傳說不假,但又證實不了他跟著名的熊本城石垣有關,那麼種種與他扯在一起的「傳說」又是怎樣形成的呢?

其中一個主因就是從前筆者提到的,由清正篤信的日蓮宗教徒在清正死後,於全日本廣佈「清正傳說」。在肥後細川藩基於政治考慮的認可下,這些傳說及英雄故事發展為「清正公信仰」,在肥後地區内外廣為流傳(詳見「生不如死」—加藤清正生前死後的評價大反轉 》)。經過二百年的洗禮,清正的築城傳說在「清正公信仰」加持下到了另一個層次。

至於「武者返し」這名字其實是很後期的江戶末期才出現的軍學用語,並非一開始就有的。配合肥後、熊本城的當地歷史,以及上述的「清正信仰」,清正與「武者返し」的關係在幕末-明治維新時期已是深入人心,直至現在觀光業推波助瀾下,這個傳說自然更加強化,連外國人的我們都受到影響了。


2018年9月21日 星期五

當新羅之子孫與阿伊努茅希利相遇 (伍) 江戶 明治篇導讀

文責:小編 陳家倫


此篇文章為小編太郎的蝦夷地專題-當新羅之子孫
與阿伊努矛希利相遇-系列專題 江戶明治篇的導讀文章。

未來也將會在同系列專題文章

-黃金、信仰與阿伊努茅希利-
-血鯡魚-
-明治篇 題名未定-

進行更詳細的介紹


江戶時代反抗和人的松前藩的阿伊努首領 沙牟奢允像(現已被拆除)



豐臣時代和人的勢力範圍只在北海道南端的渡島半島。且當時渡島半島還是有阿伊努部族的部落,因此蠣崎家(松前家)15~16世紀一直對抗的阿伊努部落其實一直都是渡島半島一帶的部落。



開創蝦夷地的江戶最北藩 松前藩的初代藩主 蠣崎(松前)慶廣



且值得注意的是和人跟阿伊努人是時戰時和,也有混居的,和人據點裡也找的到按照阿伊努習俗埋葬的墓地。


在這之前,即使是江戶時代,和人的勢力範圍也不過是在南部的渡島半島一帶,松前藩的立藩地就在此,和人沒有統治阿伊努的部落,而是以松前藩為中心,與阿伊努人做交易。

松前藩本身因為地處北方,農業本身就不易,加上人口稀少,因此對於家臣的知行是給予授權家臣擁有某些交易權利的,這些交易權利的對象自然是阿伊努人,而松前藩家臣們,則在透過和人商人們由他們承包負責實際業務,因此松前藩即使農業狀況不佳,但是靠者與異民族交易,就能擁有相當於規模5萬石的經濟實力。

但是還是必須要說,松前藩對於阿伊努人沒有直接控制,他們也沒有對阿伊努人做統治行為,直接管理阿伊努部落。最多就是他們透過名為威瑪目的交易,定期會把阿伊努各部族的首領叫來松前藩面聖,這個面聖的對象也不是松前藩主,而是德川將軍所派的特使。

之所以會這樣子,是因為當時的江戶德川幕府,其實也有小中華思想,以中華自居,如同明清兩代,對鄰近的臣屬國家或是部族透過朝貢貿易確認臣屬關係,德川將軍也玩起自己的朝貢貿易,透過名為威瑪目的貿易儀式,確認與阿伊努部族的關係。

但是還是必須強調,無論是松前藩或是德川幕府,都沒有直接控制或是統治阿伊努各部族,也沒有委任官員或首長進行治理,阿伊努的部落頭領也不需要幕府或松前藩追認才能成為自己部族的首領,

因此和人對於阿伊努沒有統治行為,也就無統一了,不然難道明清兩代也統一了朝鮮及東南亞諸國?


回過頭來,江戶時代和人的勢力也不是完全沒有北拓,但是基本上還是止於南方,對北方的發展,主要是一個一個貿易據點的建立,這些據點都是點跟線,且聚集在沿海居多,內陸地還是阿伊努部族的自由地。

且這些點跟線的貿易據點也不是松前藩直接統治,也不是有大量和人屯墾,在資料中可看到,在18世紀中期時,和人的貿易據點已經擴展到北海道中部,但是還是零散的點的型態。

且松前藩是沒有直接管理,而是將這些貿易據點交給商人負責管理(你管理 沒事別找我,有貨給我就對了!),和人商人再自行雇用和人警衛,來管理在貿易據點中被要求進行勞動的阿伊努部落,這些和人警衛很多是來自下北半島地區的流民,質素很差,對於阿伊努族欺壓及姦淫阿伊努婦女的事情時有所聞,所以後來才會有忍受不了的阿伊努青年不顧乙名(首領)勸諫決心反抗,最後引爆江戶時代最後一場大規模的阿伊努人武裝反抗,即1789年的國-目梨之戰(クナシリ・メナシ, Menashi-Kunashiri Battle) (:和人當時稱之寬政蝦夷蜂起),在商人無力鎮壓反抗之後,松前藩才終於派出火槍隊鎮壓,而透過這次鎮壓,和人的勢力範圍才勉強延伸到國後島等北海道北部及千島群島一帶。


但仍必須說,和人當時並沒有統治北海道中北部、內陸部及千島群島,他們只不過是貿易據點不斷的往北延伸到了那邊,也沒有統治治理阿伊努部族的跡象。

但反過來說,和人是否完全不介入與阿伊努人的往來及政治呢?也不對,在和人與阿伊努人的衝突中,最有名的事件當屬一六六九年的沙牟奢允[J1] 之亂,最初此亂事本來是日高地區的靜內川流域的阿伊努首領沙牟奢允的部族與其他的阿伊努部族間的漁業糾紛,但是最終在其他阿伊努部族「引狼入室」請求和人的松前藩援助下,形成了沙牟奢允與松前藩的對抗,也造就了沙牟奢允成為了阿伊努族在歷史上對抗和人抵抗的精神象徵及民族英雄的形象。

沙牟奢允像



回過頭來,和人甚麼時候開始「統一」了北海道呢?我認為是明治時代。明治時代大量的和人移民(不管是軍屯的屯田兵,戊辰戰爭落敗佐幕藩藩士的移墾或是有民間色彩的民間屯墾),才正式大量的和人往蝦夷地(現今北海道)的中部、北部及內陸部屯墾。

而對於阿伊努人的控制也是從明治政府開始,江戶時代和人雖然知道阿伊努人,但是基本上是認識,然後把他當成鄰人的狀態,並不認為他們是自己的一部分,儘管曾經因為有俄羅斯威脅導致出現許多拓殖論或是蝦夷地探險,甚至幕府為了對應赤蝦夷人(俄羅斯人)曾數度直轄化蝦夷地,但是和人基本上還是對阿伊努部族沒有明顯的統治及控制。

這種情況在明治時代大幅改變,除了大量和人屯墾外,明治政府也把阿伊努人當成是自己領內的領民的一部份,對他們進行統治,而且還從各種生活經濟層面上控制他們,如限制阿伊努的傳統狩獵行動,勸說阿伊努人勸農政策(這是個非常失敗要命的政策,以後本篇中詳談),對阿伊努人進行「和人化」的同化政策(江戶時代也曾經有,但是相對簡單,明治政府是全面性的),否定阿伊努的傳統文化習俗等,可說明治時代,和人才全面性的控制了北海道而非點與線,並企圖將阿伊努人納入日本政治圈的一部份,而非文化與政治上的「鄰人」及「夷人」。

另外阿伊努人的生活圈也不只蝦夷地(北海道)就是,至少可以確定在過往庫頁島及千島群島也是阿伊努人的勢力範圍,因此現在俄羅斯境內的這些地區也仍有些阿伊努人,且庫頁島在江戶時代是被稱為北蝦夷地的。







 [J1]日高地區的阿伊努族首領首長,與鄰近的門別町的阿伊努族因為漁業權糾爭而衝突的門別町首領在請求和人松前藩援軍後病逝,而盛傳遭松前藩毒殺,因而率領阿伊努族武裝反抗和人,最終遭到松前藩設宴誘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