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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29日 星期三

故宮南院特展-「地緣政治的國際萬象:十四至十九世紀的東亞世界」參觀心得

文責:小編 陳家倫

相責:小編 陳家倫


故宮南院特展-「地緣政治的國際萬象:十四至十九世紀的東亞世界」參觀心得

 

 

國立故宮博物院南部院區特展-「地緣政治的國際萬象:十四至十九世紀的東亞世界」


筆者於310日來到了嘉義的國立故宮博物院南部院區,參觀特展-「地緣政治的國際萬象:十四至十九世紀的東亞世界」

 

同展以1368年明帝國建國為始,直到1895年甲午戰爭為止,試圖還原五百年間,東亞以中國為中心的國際秩序以及地緣政治。

 

同展透過以中華為中心的外交機制,介紹以職貢(朝貢)及冊封朝貢體制的東亞政治與國與國外交關係是如何建立,以及如何走向終結。

 

本展除了可以見到多樣中華民國的國寶文物之外,還與大量外館借展文物,包含大英博物館、日本九州國立博物館、以及韓國仁川廣域市立博物館與高麗大學博物館在內的多個外國博物館之文物,以及中華民國外交部等機關單位在內,透過故宮典藏以及各單位借展文物,將可以重新了解14-19世紀,以中日韓琉等東亞四國的漢字文化圈為重心的地緣政治。

 

2026年1月25日 星期日

《豐臣政權與大坂之陣》讀後心得(下之貳)大坂炎上

文責:小編 陳家倫
相責:小編 陳家倫
 
大坂之陣頂上對決
德川家康、德川秀忠父子與天下諸大名VS茶茶、豐臣秀賴母子與大坂浪人


 

 

「填平之爭」

 

豐臣家及幕府在十二月二十日進行和議後,雙方開始進行準備撤兵的動作,除了幕府方留有不少士兵,從十二月底開始便在大坂城現場填平護城河等防禦工事。

 

德川家康在十二月二十四日跟豐臣家的兩重臣大野治長及織田有樂齋交代護城河填平及城樓拆除工程應如實進營後,便在十二月二十五日宣布凱旋回京,之後於隔年正月開始返回駿府。

而德川秀忠則稍晚離開大坂,為了監督大坂城的護城河的填平工程是否按照和議進行,直到慶長二十年(1615)正月初才離開大坂。

 

對於這次的和議,其實無論是豐臣、幕府及諸大名都是引僅期盼的,當然也不乏認為和議僅是緩兵之計,目標是為了圖謀明年出兵再戰做準備。

 

據傳大坂的浪人眾後藤政親及真田信繁在和議成立後不久,便向大坂高層提案,應該趁此和議期間養精蓄銳重整旗鼓,待明年時機成熟時在襲擊大和國,甚至進軍名古屋。

 

2026年1月23日 星期五

《豐臣政權與大坂之陣》讀後心得(下之壹)寒冬初戰

 文責:小編 陳家倫


大坂之陣爆發沒錢沒實力的輸家及浪人湧入大坂。
各地有實力的大名則紛紛效命於幕府

 

「浪人齊聚」

 

大野治長及織田有樂齋兩位豐臣家的重臣聯手排擠甚至企圖暗殺豐臣家首席重臣片桐且元,所造成的效應便是東國的德川家康及幕府興師問罪。

 

最終在片桐且元出走的情況之下,一場寒冬初戰已不可免。

 

而在最後的兩章八章寒冬初戰以及九章堅城蒙塵兩章中,正是在說明德川家與豐臣家的決戰-大坂之陣(又可細分為大坂冬之陣及大坂夏之陣)

 

事已成定局,儘管豐臣方的高層並未完全放棄跟德川家談判的可能性,但是也決定開始積極備戰。

 

因此大坂方開始從各地招募浪人,從京都在內各地而來的浪人數以萬計聚集在大坂城,有的更是攜家帶眷前來。

 

然而除了少數如真田信繁、後藤政親(後藤又兵衛)、長宗我部盛親以及明石掃部(全登)等知名武士之外,大多數來的浪人大都是沒錢、沒勢、沒地位,又或者沒工作的輸家及莽夫。有的也只是因為豐臣家大撒幣,為了錢財而來的僱傭兵。

 

這些浪人對於豐臣家來說,說難聽點,就是耗材,既不能信任他們的忠誠,又需要他們充當炮灰。

 

他們各自為了不同原因而來,多數是為了錢財而來的輸家及莽夫,也有少數是為了信仰,或是為了改變人生而來。

 

比如真田信繁或許就是想改變他可能要老死在九度山枯朽的一生。

(雖然信繁哥哥其實在九度山吃好穿好,不用工作還有哥哥信之給錢養他,自己還在九度山生了好幾個兒子跟女兒)

 

因此決定離開九度山來到大坂,而在之後守前線的出城真田丸,對於豐臣家高層的大野治長等人來說,派遣真田守真田丸,不過就是派遣一個沒有忠誠可言,無法信任的砲灰及僱傭兵,犧牲了,也沒甚麼好感到痛心的。

 

對真田來說,或許這次的戰鬥便是他改變自己無名,而求取名譽及光榮之死的一役,也因此兩方一拍即合。

一方求名及求死,一方則表示:「你才不是一無所有呢!你不是還有生命嗎?

 

對於浪人真田信繁來說 入大坂及守真田丸是追求名譽及求死的光榮戰鬥
對大坂高層來說 浪人不過是沒有忠誠可言,無法信任,戰死也不疼惜的砲灰


 

諷刺的是,這些看似地位不高,忠誠不被豐臣家高層信任的浪人及顧傭兵,日後也成為大坂之陣,豐臣家高層的隱患及累贅,以及騎虎難下的關鍵因素。

 

與因為大撒幣而來的浪人相比,有房有寶馬、有穩定收入及妻小要養,又或者有社經地位的人們的選擇呢?

 

 

很遺憾地,這些社會上的中堅份子紛紛選擇了站在幕府方。

 

在與幕府方決裂之後,豐臣家在慶長十九年(1614)9~10月陸續向日本的諸大名發起求援信,深信者只要自己登高一呼,就會豐家有難,八方來援,求援信近至四國的阿波蜂須賀家、中國廣島的福島正則、東北的伊達政宗,乃至西南的薩摩島津家。

 

 

面對豐家的英雄帖,福島正則感嘆此時已屬幕府一方,更勸秀賴與茶茶母子不要與幕府為敵,更感嘆如果執意要戰,就倚靠太閤殿下(豐臣秀吉)所留下的遺產大坂城來守城吧。伊達政宗捉拿豐臣的使者將之交給幕府發落。蜂須賀家政將豐臣的求援信轉給幕府證明忠誠,更調查領內家臣有無與豐臣勾結者,並將調查結果及名單呈交幕府,西南的島津家更曉以關原之戰德川家康饒恕自家,更在之後有恩於己(翻譯:琉球真香),因此勢必此次將站在德川家。

 

大坂之陣爆發沒錢沒實力的輸家及浪人湧入大坂。
各地有實力的大名則紛紛效命於幕府


 

對比之下,豐臣家雖留有大坂城及太閤遺留下來從天下收奪而來的財富,但是這些財富卻換不到諸大名的支援,更如前章所述,即使是所謂「豐臣世代」的加藤清正等,他們也早已凋零,新的世代則是與德川家同一陣線的「德川世代」,來到大坂城的只剩下生活失意,前途無望又或者沒錢沒地位的浪人、輸家及莽夫,為豐臣家的結局寫下一個不安的伏筆。

 

2026年1月6日 星期二

《豐臣政權與大坂之陣》讀後心得(中之貳)風雲變色

 文責:小編 陳家倫


「東山大佛鐘銘事件」

 

「我揮劍只有一次,但是我磨劍磨了十幾年啊。」

 

我揮劍只有一次,但是我磨劍磨了十幾年啊。


 

話鋒一轉,《豐臣政權與大坂之陣》來到了第六章,在第六章 〈禍事忽至〉中,本書可以說是到了全新的階段,也就是豐臣家及德川家之間關係急速惡化的「東山大佛鐘銘事件」,也就是俗稱「方廣寺鐘銘事件」的鐘銘事件。

 

這座位於日本京都東山的豐國神社,直至今日仍存世供人瞻仰的吊鐘,為何會成為豐臣及德川兩方從檯面下的冷戰,引爆成熱點呢,自然也要跟後續第七章 〈大坂騷然〉的「片桐且元暗殺及出走事件」一同討論,主因在於兩件事情雖為偶發事件,但是卻是有一定連動性並牽動者大坂方為何在此時決定跟德川方「攤牌」。

 

2026年1月5日 星期一

《豐臣政權與大坂之陣》讀後心得(中之壹)新世代

文責:小編 陳家倫 



「……如果你們(豐臣家)提前三年,或者晚三年也好,但現在這個時候的話,我覺得無能為力,遺憾不已。」(福島正則)



福島正則得知大坂方舉兵時的反應。

 

進入本書《豐臣政權與大坂之陣》的中段5-7章,可以說是進入本作的第二階段,在第一階段中,我們如前所述,可以看到德川家康如何花費近十年「裂解」豐臣家及豐臣政權的同時,又透過建立幕府及成為「源氏長者」等方式,建立新權威。


胡煒權:《豐臣政權與大坂之陣》

 

在這之中我們能看到豐臣政權與德川家康及幕府之間的明爭暗鬥,以及最後在彼此運作下,皆大歡喜的慶長九年「豐國祭」的形成。

 

「二條之會」

 

在第五章~第七章中,作者花費三章特別講述豐臣政權及德川家康之間的三個大事件,分別是第五章 詭譎雲湧談述豐臣秀賴及德川家康在慶長十六年(1611)三月二十八日的世紀會面「二條之會」。

 

2026年1月2日 星期五

《豐臣政權與大坂之陣》讀後心得(上)暗潮洶湧

 文責:小編 陳家倫

《豐臣政權與大坂之陣》讀後心得(上)暗潮洶湧

 

表面而言,談到《豐臣政權與大坂之陣》大家可能會想到的是在412年前的1614~1615年,那場讓豐臣政權葬身於大坂,豐臣家冚家鏟(全家死光)的象徵戰國及日本史上規模最大的攻城戰-大坂之陣(又可細分為大坂冬之陣及大坂夏之陣)


胡煒權:《豐臣政權與大坂之陣》


 

實則這本書與其說是戰史,更像是一本訴說者豐臣政權如何走向殞落,以及江戶幕府如何崛起的政權興替史,配合系列作敗者的戰國史的前作《豐臣西軍與關原之戰》帶領我們了解豐臣政權如何走向衰弱,以及江戶幕府如何龍興。

 

為此,作者不單單只是單純的戰史介紹,或是僅介紹短短兩年的大坂與幕府之間的戰爭。

 

而是將戰線拉長到10多年前,豐臣秀吉在慶長三年八月十八日(1598918)殞落開始,甚至是拉前到更早的文祿四年(1595)~八月的秀次事件。

 

同時作者更爬梳豐臣秀吉以及他的家族背景,家人的各自出自以及他在豐臣政權中的地位及影響力,乃至他們的離去對豐臣政權的影響。

 

在今年正好大河劇是以豐臣秀吉、豐臣秀長兄弟為主題的大河劇《豐臣兄弟》之下,作者也率先為我們預習華麗的一族豐臣家族的故事以及他們的人事物。

 

作者更為了讓大家了解豐臣政權為何走向衰弱,因此介紹豐臣政權的秩序如何在日本帝國中運作,包含透過賜豐臣姓以及羽柴之苗字(名字),如何將天下大名建置在自己的豐家政權之下,成為豐臣家的武士,以及如何在不激怒朝廷,引起貴族的擔憂下,透過「清華成」、「公家成」及「諸大夫成」的方式建立一套新的豐臣秩序,號令天下。

 

先透過了解「豐臣」,摸清「豐臣」的底,也讓我們更能夠了解為何豐臣政權會逐步地被德川家康以長達十多年的時間進行「支解」(AKA霸凌),讓我們理解為何明明慶長五年(1600)的關原之戰後,德川家康仍需要費盡15年時間才能安心地送豐臣家「上路」,使豐臣家在1615年陷入萬劫不復的地位。

 

但是作者也強調,雖然豐臣政權最終走向萬劫不復的「不可逆的滅亡」,但是豐臣政權並非一開始,或者說在豐臣秀吉死後乃至關原之戰後就走入萬劫不復的地位。

 

雖然豐臣秀吉實際上號令天下的時間只有10餘年(1586~1598),但是豐家天下的恩澤廣及朝廷及各地勢力,因此無法說拔除就拔除。

 

因此在1600~1615年中最值得注意的便是,德川家康如何從在關原之戰替豐臣家清除「奸臣」進行「清君側」的「輔政大臣」,到最後自立門戶「建立幕府,並取而代之成為「日本武士之巔」。

 

這之中,「不是一兩個事件,就決定德川家的抬頭,以及豐臣家的衰弱」。

 

實際上在這段期間,德川家康以他老謀深算(AKA老奸巨猾,純粹看你的濾鏡如何wwww)的手段,一步步「解離」豐臣政權及豐臣家,包含先是把「豐臣家」及「豐臣政權」分開,緩步的慢慢以「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把天下治權巧妙的奪取,又或者是如同豐臣政權建立時透過「賜豐臣姓」及「羽柴之苗字」,透過賜與諸大名「賜德川姓」及「松平之苗字」將之建立在自己的德川武士政權體系之中等等,透過長年進行各種政治手段,這些看似起眼明顯又或者不起眼的手段,德川家康得以逐步「弱化」豐臣家,並將豐臣家與天下治權逐漸分離。

 

過程之中,豐臣與德川時有碰撞,時有摩擦,但也時有合作。

 

豐臣政權在這段期間也不是毫無作為,一副等者德川家康1615年來送全家大賀禮,又或者只是被動者等待者豐臣秀賴元服成年,一切就能翻轉。

 

實際上,包含關原之戰後,長達15年的豐臣家輔政首席重臣-片桐且元,以及國母北政所(寧寧)以及秀賴生母淺井氏(茶茶),他們各自在自己的領域中,一方面致力維持豐臣政權的餘光,一方面既防者德川家康,也不時與德川家康合作。

 

包含北政所投身京都,不斷地在京都刷存在感以及與京都的朝廷及貴族搏感情,讓他們不會遺忘當年豐臣秀吉對朝廷的恩澤的政治工作,也包含片桐且元為首的豐臣家,在這十多年來廣修寺社、企圖透過藝文、宗教活動的贊助,透過維持「軟實力」,以及得到「神佛之助」(這在當時也是一種實力),來維持豐臣家已經衰弱低迷的影響力。

 

其中一個筆者最為喜歡的章節,就是第三節作者談述豐臣秀吉死後七年的慶長九年(1604)八月的豐臣秀吉七年忌的「豐國祭」的互動。

 

作者透過當代史料的分析,以當時人的角度,同時輔以現代學者的相關研究分析,來還原這場慶長九年八月,為紀念豐臣秀吉恩澤的大祭。

 

過程之中我們能看到各方勢力的角力,以及盤算,但是卻不是對你大聲說「XXX就是敵人!」,而是更多屬於圓滑上的政治運作,作者透過當時人的紀錄,包含主辦豐國祭的豐國神社的神宮寺別當-神龍院梵舜的主辦方視角,以及作為一位外部的觀察者的太田牛一,以及耶穌會傳教士等,外部人士的觀察者視角,透過他們的紀錄為主,再夾以其他各方史料為基礎,史料的一字一句忠實呈現在我們面前,讓我們彷彿重回慶長九年(1604),那場京都最盛大的夏日祭典-豐國祭。

 

就結果而言,豐國祭的結果是皆大歡喜,然而在這背後,「百姓無不懷念我秀吉」的祭典成功背後,作者分析了當中的各方勢力的政治盤算以及利益,乃至過程中各方的角力以及如何決策,最終形成對自方有利的成果。

 

必須說,慶長九年(1604)的豐國祭是一場政治角力下,圓滿達成的豐臣秀吉祭典,他不單單只是豐臣家的家事,透過德川家康的參與,他也成為豐臣家與德川家康共同舉辦的盛事,更是一場象徵豐臣家與德川家在關原之戰~大坂之陣長達十五年間的間奏期中,彼此較量及政治工作運作上的最佳典範。


德川美術館藏 慶長九年(1604年) 豐國祭禮圖屏風


 

而作者對「豐國祭」的描寫的第三章,也是筆者認為前四章中最為生動,值得一看的一章,透過這章的描述及內容,以及作者的文字,得以讓我們重新思考包含豐臣與德川的關係。

 

其中一個深刻思考的是當豐國祭熱鬧舉辦,八月十五的臨時祭更是堪比現在京都的祇園祭的夏日大祭典,讓百姓們紛紛想起當年豐臣秀吉的偉大而「百姓無不懷念我秀吉」,甚至後陽成天皇以及德川家康也親自在御所又或者伏見城與民同樂。


慶長九年(1604年)八月豐國祭,
百姓無不懷念太閤殿下之威光時,大坂方的感受可能如此圖。
※圖為AI生圖


 

在民間上,形塑了對豐臣家有利的局面,但是作者也提及,豐國祭的背後在雖有部分豐家大名參與祭典盛事,然而日本絕大多數的大名諸侯,大都是冷眼旁代,或是虛以尾蛇,光輝背後的豐家的「豐國祭」,不爭的事實是,德川家康在巧妙的參與「豐國祭」的同時,一方面「尊豐」,也一方面將「豐國祭」矮化為近畿乃至京都的地方慶典。

 

各地大名的冷淡以對,更是象徵者,豐臣政權此時別說是維持天下勢力,即使是要維持近畿地區的地方霸主的地位也頗為吃力。

 

百姓的熱情與懷念秀吉,以及天下諸侯的冷淡與迴避,其實作者也赤裸裸的點出,對於德川家康來說,他並不在乎「豐國祭」的成功讓「百姓無不懷念我秀吉」,因為百姓不是權力者(附帶一提,作者在本書一開始介紹秀吉出身時也有提及日本中世的百姓的意義跟江戶時代及中國史上的百姓不一樣),天下諸侯在內的各地權力者的冷眼旁觀,也為豐家日後衰弱,困守孤城,無法等到八方來援埋下伏筆。

 

 

 

在這邊也必須要提的是不能忽略一位武士,在德川家康對抗豐臣家角力時的重大貢獻,那就是德川家康委任的京都所司代板倉勝重,這位看似不起眼的駐京民政官員,一般來說我們不會想到他對江戶幕府討滅豐臣家做出怎樣的貢獻,尤其是在關鍵一戰的大坂之陣,看似又沒有顯赫的武功。

 

甚至在玩光榮特庫摩的「信長之野望」或者「太閤立志傳」中對他的印象可能也只是喔~政治很高,可以拿來當後方城作內政的內政奉行仔,但是不會把它丟到前線進行戰鬥的武士。

 

然而這位駐京的德川之臣,由於長期駐京,因此能夠掌握京師及大坂的重要情報,包含朝廷及貴族的動向,又或者京都的民情與論,乃至大坂方的舉動,透過他的情報蒐集及彙整,並及時上達人在駿府又或者江戶的大御所德川家康及德川秀忠,讓德川父子可以根據蒐集而來的情報,做出正確的決斷。

 

如果說任何一場軍事或是政治行動之前,最重要的就是情蒐工作,那在德川家取代豐臣家成為天下霸主的行動中,板倉勝重絕對在「情蒐」上領有頭功。


對德川家康奪取豐臣政權功績顯卓的京都所司代 板倉勝重


 

作者在本書透過自己的觀點,為我們還原從豐臣秀吉死後,到大坂之陣豐家萬劫不復,長達十多年,「豐臣政權」與「德川政權」兩政權的「碰撞」及「交融」。

 

作者也強調雖然歷史沒有如果,但是豐臣政權及豐臣秀賴也並非一開始就走上萬劫不復的道路,而是一步一步德川家與豐臣家在政治、宗教、朝廷等各平台及各事務的堆疊下,最終走到了大坂之陣。

 

作者在本書中大量援引當時的當代史料,人物記錄、日記或耶穌會報告等,透過當代史料讓我們彷彿親臨現場,回到了400年前豐家與德川的政治角力場。

 

另一方面,也大量參考前人研究,適度的分析及提及在談到的某個課題或事件時,包含黑田基樹在內的現代日本的研究者的各自看法,以及日本國內的分析,並不時的在前人的研究上,並說明自己持有的論點。

 

當然既然是一位研究者所寫的書籍,作者也常常犯了上述日本研究者寫科普書時常犯的通病,那就是談到某個他寫過的事件時就會「欲知詳情,請詳看拙作oooo(常看日本的歷史科普書的朋友應該很有感)

 

比如作者在談論關原之戰時,也概略性的提過,僅提及自己以在拙作《豐臣西軍與關原之戰》談及,可以參考該書。

 

意圖使人購買或重新溫習同書。

 

寫到這邊,目前筆者其實同書看到第四章,也正式要進入豐臣家及德川家關係明顯惡化的慶長十四年(1609)後的第五章,那麼讀後心得就先打到這邊,在看之後會否更新。

《豐臣政權與大坂之陣》讀後心得

《豐臣政權與大坂之陣》讀後心得(上)暗潮洶湧

https://sengokujapan.blogspot.com/2026/01/blog-post.html


《豐臣政權與大坂之陣》讀後心得(中之壹)新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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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臣政權與大坂之陣》讀後心得(中之貳)風雲變色


《豐臣政權與大坂之陣》讀後心得(下之壹)寒冬初戰

《豐臣政權與大坂之陣》讀後心得(下之貳)大坂炎上


2025年11月8日 星期六

和辻哲郎:《鎖國-日本的悲劇》

 文責:站長


和辻哲郎:《鎖國-日本的悲劇》


 

已故日本思想家和辻哲郎的名著之一《鎖國-日本的悲劇》出版了中譯版。

 

研究日本思想史的人必然聽說過和辻哲郎,這本《鎖國-日本的悲劇》也是十分有名的作品,特別是窺探到戰敗後不久之後,日本知識分子的反思和自我檢討的情緒和失落感。對於想研究和瞭解這方面的同學來說,這本書也算是一個參考材料去分析和辻哲郎的思想(雖然已經是做無可做的老題材www

 

當然,站在日本歷史學的角度來看,《鎖國-日本的悲劇》是一本略帶「標題黨」味道的書,因為整本書都在跑題(作者本人也三番五次提到),其實整本書在聊的不是「日本怎麼輸」,而是「西歐(+美國)為何戰勝日本」,然後導出日本的敗因。

 

因此,上下兩本書只有一半(下冊)討論日本在16-17世紀「大航海時代」的發展與特點,在和辻哲郎眼中,日本在那時候不遜於西歐,問題是出在了江戶時代。

 

書中,和辻哲郎大力肯定葡萄牙「航海王子」因希克(Henrique,不是讀「亨利」)的探險精神和西歐的思想進步,又認為二戰時為止的日本人欠缺科學精神和合理思維,導致無謀地發動戰爭和最後的戰敗。

 

當然,他對航海王子乃至歐洲近代發展史和江戶時代的理解和評價得當與否,是有討論餘地的。用現在的話,和辻哲郎明顯就是「西方中心主義史觀」,因戰敗而誇張「敵人」(「你打敗我,你肯定厲害」式思維)從論法來說也不算是什麼高明和獨到。

 

不過,以當時的水平來說,和辻哲郎作為思想家用世界史的視野來貫穿西歐和日本同時代的發展進程,並作出比較分析,這一點不僅在1950年代的日本當時算是非常獨到的手法,放在現在也是十分顯學的路數,光這一點也足夠推薦給學生讀讀,學習一下。


2025年10月8日 星期三

惜在生於權勢家——德川忠長的悲劇(伍)死於狂亂

 文責:站長

惜在生於權勢家——德川忠長的悲劇(伍)死於狂亂

 

死於狂亂的德川忠長,
圖片人物為預訂2026年發售光榮特庫模遊戲 仁王3 德川國松(原型為德川忠長)


五、狂亂末路

踏入寬永八年(1631)二月,忠長突然出現極度不正常的行為舉止,關於當時的消息有賴那時候長駐江戶的豐前小倉城主.細川忠利與其父細川忠興之間的書信,讓我們具體地得知忠長當時的情況。


細川忠利
透過細川忠利與父親細川忠興之間的往來書信,
可以讓我們了解德川忠長晚年狂亂惡行的情況



寬永八年的日本各地出現各種怪異現象以及天災人禍,在這狀態下,忠長的狂亂行為進一步加重人們不安的情緒,更有人疑惑這一切是否豐臣秀賴作祟,當時正好是秀賴十七周年死忌,在當時的日本社會十分重視七、十七周年忌,各種怪事也迫使人們找尋理由來自我說明。無論如何,忠長的行徑的確是在同年二月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忠利與忠興父子的書信之中。


德川忠長的不正常行為,讓時人懷疑可能是已故十七年的豐臣秀賴作祟




最初忠利是在二月十二日的書信中首次提到忠長出現狂亂行為,順便一提,此前忠長在同年正月依然如常地參加各種政治活動。忠利向忠興報告忠長的狂亂行為:


駿河大納言(忠長)大人再次親手斬殺他人,十日前小濱光隆之子死於其手,聽說後來忠長大人的側近也被他殺死了,幕臣們嚴肅進諫,他本人也明確答應會按照他們的指示自控。然而,最近他再次發作,據說他殺人後,翌日就像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一樣下令傳召受害人。我聽說這似乎不是精神錯亂,疑似是酒醉後的失態所致。



 

殺人後如常地召喚死者,如是真的話,忠長當時應該處於神智不清醒的狀態。這問題尚沒結束,兩日後的二月十八日,忠利再次通報忠興事件的後續發展:

聽說忠長大人平日時常親手斬殺家臣,將軍大人曾三次派御使諫阻,後來又兩次派人去勸阻。每次忠長大人都表示聽從將軍之命,但其後還是再次犯錯。我聽說他本人甚至還在領地駿河內胡亂殺人。


這些事情目前尚未傳到大御所大人(秀忠)耳中,但既然忠長大人不聽從將軍大人的勸導,將軍大人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如實地向大御所大人報告。


大御所大人聽後非常憤怒,又表示自己不知道忠長大人竟犯下這些錯誤,又說忠長大人不聽將軍大人的勸言,那實在是不可理喻至極。不過,將軍大人立即提議再次派人勸導忠長大人,於是在二月十四日派酒井忠世和土井利勝兩位大人代表將軍向忠長大人進諫,但我聽說他們的勸導依然無法阻止忠長大人。

 

面對忠長冥頑不靈的行為,忠利也開始對忠長感到失望,更將他與早前遭受家康和秀忠處罰的松平忠直和松平忠輝相提並論。


被將軍德川家光派往勸諫行為舉止不正常的弟弟德川忠長的 幕府重臣 土井利勝
2000年大河劇 葵德川三代 土井利勝(林隆三飾演)



兩日後,忠長登城拜見家光,感謝家光好意勸導,但這次沒有與秀忠見面。不過,到了二月十七日,秀忠突然下令加強江戶城二之丸的防衛人手,又下令沒有他和家光的命令,不許任何人從外進入二之丸和本丸。


此外,幕臣又下令加強管控各個進出關東地區的出口,忠利聽到這些消息後,猜測這是為了防備忠長精神錯亂下,做出不慎行為,危及秀忠和家光的安全。


德川家光與德川忠長
葵德川三代 片段
同劇中雖然表現出德川家光十分厭惡德川忠長
但在德川忠長於1631年行為舉止不正常之前
無法看出兩兄弟關係不好



同月底,忠長再犯同錯,這次動手斬殺奉侍自己的侍女,這次忠利本以為又是由於忠長酒後亂性,結果得知這次忠長沒有喝酒,恐怕真的是精神錯亂下造成的。


對侍女施暴的德川忠長(左)
2000年大河劇 葵 德川三代 德川忠長(高杉瑞穗飾演)



結果,秀忠也拒絕與忠長見面,家光勸忠長先回到江戶城的宅第自我反省。自此後直至秀忠病死為止,忠長與秀忠父子再無見面的機會,忠利認為忠長的將來已然十分危險。


進入三月,忠長似乎依然沒有反省自己的過錯,反而變本加厲。自從酒井忠世和土井利勝代表將軍進諫後,忠長表面上答應遵從,但實際上卻遷怒於自己的重臣。


三月初,忠長突然穿上全裝甲冑,聲稱要處死重臣之一的內藤政吉,政吉礙於忠長貴為將軍之弟,不敢反擊,只好狼狽逃跑。此外,忠長又對弱小動手,讓狗咬殺女童,又借酒殺害侍女。



寬永八年前後 德川忠長 開始行為異常 惡貫滿盈
2000年大河劇 葵德川三代也表演出了德川忠長的惡行



這些消息傳出後,大名們大多無法相信,覺得忠長已經招人厭惡,而忠長的家臣們也害怕自己遭罪,紛紛拒絕出勤。然而,家臣們的舉動反而更為刺激忠長。據忠利的情報,忠長的家臣們實際上都十分清楚忠長的錯亂行為,只是一直不敢外洩消息。


行為開始狂亂,甚至大開殺戒,令家臣們感到畏懼但又不敢言的德川忠長,
圖片人物為預訂2026年發售光榮特庫模遊戲 仁王3 德川國松(原型為德川忠長)


忠長的情況不僅讓諸大名十分憂慮和震驚,老父秀忠接連得知忠長的惡行後,身體情況惡化加劇,雖然御醫精心治理,但秀忠的健康已經到了不容樂觀的狀態。隨着忠長的惡行昭然若揭,眾人皆知,忠長的結局已經成為一眾大名的談論話題。


德川忠長的惡行惡狀眾人皆知且罄竹難書


然而,在具體行動出台之前,忠長的怪亂行為持續,三月下旬時突然再次穿上甲冑,聲稱要處死眾人,一眾家臣都躲之不及。甚至傳出數年前曾於江戶城下發生的無差別殺人事件,兇手很有可能就是忠長本人。


三月底,秀忠和家光都苦於如何處置忠長。據薩摩島津家駐留江戶的家臣伊勢貞昌的報告:


將軍大人的胞弟忠長大人竟然胡亂殺人,其惡行罄竹難書。大御所大人得知後十分擔憂,本想忠長大人是他僅有的兩個兒子之一,不想輕言放棄,但如今他已犯下大錯,亂禍天下,絕無放過的道理。於是,大御所大人宣布斷絕與忠長大人的父子關係,他的處置全由將軍大人決定。

 

至於家光的心境,貞昌繼續在報告中寫道:

由於將軍大人只有忠長大人一名弟弟,他自然為忠長大人的事感到十分遺憾,雖然他已經嘗試勸阻忠長大人,但忠長大人的惡行猶止不已,眾大名都推測忠長大人最終將像(松平)忠輝大人一樣被流放遠地。

 

事已至此,忠長的問題已經不能放任不管,事關政權的威信和將軍家光、德川家的聲譽。秀忠已經決定放棄忠長,反而家光仍然捨不得忠長這個弟弟。


寫下 德川忠長惡行及德川家光面對作惡的弟弟心境的 島津家臣伊勢貞昌
圖取自 遊戲 信長之野望 新生



這間接地反映在這時候家光與忠長的關係依然沒有明顯的矛盾。然而,在細川忠利等大名眼中,忠長遭受處罰只是時間問題,而他的父親忠興更是一語道破當前的局面:


忠長大人行徑如此惡劣,反而可使將軍大人安枕無憂,實在為將軍大人感到高興。


在眾人都在擔心德川忠長的惡行的時候
一語道破惡貫滿盈的德川忠長 反而能讓將軍德川家光高枕無憂而替將軍高興的
精準觀察時勢的細川忠興


 

這時候,忠長的兩名最高重臣朝倉宣正和鳥居成次均受到追責。朝倉宣正是土井利勝的妹夫;鳥居成次是在慶長五年的伏見城之戰中為德川家壯烈犧牲的鳥居元忠之子。兩人本是秀忠為忠長悉心安排的重臣,但面對忠長的殺人行為時,宣正束手無策,成次重病在身,家光和幕臣只好處罰宣正,但又考慮到他是土井利勝的妹夫,結果還是放他一馬,只讓他暫時離開忠長的身邊,再待處置。


德川忠長的兩名最高重臣之一的朝倉宣正
2000年大河劇 葵德川三代 朝倉宣正(長谷川明男飾演)



至於忠長本人,雖然在四月、五月暫時鎮定下來,這時候秀忠的病情也開始出現不穩,於是在五月十五日,家光通過幕臣,命令忠長離開江戶,先到甲斐國閉門思過。又特意強調道,如果忠長情況持續好轉,將有機會獲得寬恕,回到領地駿河。反之,如果情況再次惡化,那忠長的命運也將就此不保。


收到家光的命令後,忠長順從家光的命令,於五月二十九日動身前往甲斐靜養。這時候,秀忠的病情也持續惡化,這消息也傳到忠長耳中。忠長擔憂秀忠的病情,先為秀忠祈禱,希望他早日康復,又寫信請求金地院崇傳和南光坊天海兩名參與幕政的僧人代自己向家光求情,希望早日解除幽禁,回到關東附近,與秀忠再次相見。


受德川家中用參與幕政的僧人金地院崇傳
德川忠長曾寫信希望透過他跟德川家光求情以見父親 秀忠一面
2000年大河劇 葵德川三代(大河內浩飾演)



同年閏十月十五日,忠長寫給崇傳的書信中明確提及自己的焦急之情:


特此來信,我聽說大御所大人最近病情已有好轉,實在是可喜可賀。至於我本人身在遠地,十分擔憂他的玉體和健康,想必國師您也能理解我的心情。為此,我十分希望來到江戶附近,窺知大御所大人的最新情況,這事我懇願國師您代為斡旋,並與幕臣們商談此事。

 

然而,忠長的情求完全沒有得到回音,到了翌寬永九年(1632)正月十一日,忠長再次寫信給天海,希望他為自己請願,獲得家光幫忙說情:

去年冬天我已向您提到,我因患病,對家臣痛加毒手,連連犯下大錯,至今我實在追悔不已,但已經無可奈何。

如果您對我的情況感到憂慮,請您讓幕臣們商談,讓他們向我下達指令。

今後。萬事我都必然聽從幕臣們的指令,如果您仍然覺得我荒唐胡來,我願寫下誓書,保證萬事均按幕臣們的指令行動,莫敢不從。

懇求您跟幕臣們商議,並且轉達我懇請將軍大人代我向大御所大人請罪,以求得他的寬恕。如今大御所大人病情加劇,我實在為此感到慌亂不已,希望您能理解我的心情。

 

從書信裡可以感覺到忠長當時的焦慮之情已一度壓過原本的精神錯亂,當時的他如書信中所示,只一心希望回到父親的身邊。到了同月二十五日,忠長再次寫信給天海請願,再次表達自己的悔改之意,可惜忠長的悔過為時已晚,秀忠已於前一天的一月二十四日晚上十點病逝。


受到德川將軍信賴的天海大僧正
德川忠長曾寫信 請求天海為他說情讓他見重病的父親 大御所德川秀忠 最後一面
2000年大河劇 葵 德川三代(金田龍之介 飾演)



秀忠死前分賜遺產,沒有留給犯下大錯的忠長任何遺物,恐怕這反映了秀忠對忠長的失望和不滿。


對德川忠長感到失望的德川秀忠
2000年大河劇 葵德川三代 德川秀忠(西田敏行飾演)



秀忠的葬禮自然也沒有讓忠長參加,而忠長在秀忠死後也不忘繼續向家光寫信,請求早日獲釋,然而一直到同年十月,家光才下達新的指令,以忠長的情況沒有改善為由,指令忠長從甲斐遷移到更遠的上野國高崎城(幕臣安藤重長的居城)「靜養」,駿、遠兩國的五十萬領地也就此沒收。這次忠長也沒有反抗,只帶少量家臣和自己的愛馬靜靜地出發,前往高崎。



(2000年大河劇 葵德川三代中 下令改易德川忠長橋段)


聽到忠長流放更遠之地,眾大名沒有任何反應,土佐高知城主.山內忠義(山內一豐養子)對家臣說(《山內家史料》):

眾大名皆知駿河大人的情況,想他當年在眾大名面前也行為放縱,所以才有如此結局。

 

雖然眾大名對忠長的下場毫不惋愕,但終究是家光本人捨不得自己的胞弟。


土佐藩主 山內忠義
包含土佐藩的山內忠義在內,諸大名對德川忠長落魄的下場並不感到意外



當初選擇先讓忠長留在甲斐閉門思過,沒有直接讓他遠流他方,反映家光仍然想等到忠長康復、悔悟的可能。然而,秀忠死去後,家光如何處理忠長則成為壓在他身上的一個難題。


寬永十年(1633)十一月二十四日,整整一年無人問津的忠長再次傳出消息。據細川忠利的書信稱,忠長在高崎自殺未遂,但忠利也直言這消息真假不明。十天後的十二月六日,高崎傳出忠長自殺身亡的消息,享年二十八歲。


在上野國高崎度過憂鬱的人生最後一刻,最終自殺的的德川忠長
2000年大河劇 葵德川三代 德川忠長(高杉瑞穗飾演)



家光得知消息後,在十二月八日派阿部忠秋到高崎檢屍和調查,確認忠長的死訊。忠長死後,葬於高崎城外的大信寺,法名「峰巖院殿晴徹曉雲大居士」


 

六、亂與死之謎

前節大致敘述忠長由狂亂到身死的經過,在最後的部分裡,相信讀者想必會疑問為何忠長會突然精神狂亂,無差別殺人。


遺憾的是,就目前傳世的史料而言,無從找到忠長突然發狂的原因。目前為止的說法大多認為忠長要麼由於擔任將軍無望,心情鬱結而起,要麼就是由於生母病故,追思之情加劇之下,結果轉變為狂病。


葵三代中 德川忠長 趕回江戶見母親 阿江最後一面
傳統說法之一是德川忠長因生母病故 思念母親而心生狂病



然而,本文已提到史料上沒法確認忠長有覬覦將軍之位的跡象,兄弟間的關係也不曾明顯惡化,所以前者之說難以成立。


至於後者,的確我們不難想像生母之死對忠長造成的打擊,然而阿江死於寬永三年,距離忠長狂亂有足足五年之久,若真是憶母成狂,應該在阿江死後不久便出現問題,恐怕不會持續到五年之後才突然發作,所以這說法也不太能成立。


從目前的史料而言,忠長突然狂亂的寬永八年,德川家內外也沒有任何異樣,秀忠的病情也尚未出現重大險情,在新的史料出現之前,恐怕當下最好的說明仍然是忠長本身的確出現精神問題。


不過有兩點值得我們留意,第一,細川忠利提到忠長胡亂殺人的暴行可以細分為兩種,一種是普通的下人以及他當街無差別殺人的受害者;第二種是他的家臣。


兩者有不同的性質,前者雖然也是受害者,但在那時候的性命價值遠低於後者,在暴力至上、尚武好鬥的當時,這種下人幾乎每天都成為暴力施虐的對象。至於後者則大有不同,雖然名為忠長的家臣(如內藤政吉),但忠長的家臣都是由秀忠任命的幕臣,用來輔助忠長,雖然長持以往,如沒有忠長發狂殺人的事件,他們在秀忠死後大概會成為忠長的家臣,但在當時的情況而言,他們尚未完成變成忠長的家臣,仍然兼帶幕臣的身分。


因此,忠長對他們動手,明顯是挑戰政權,特別是秀忠的權威,同時也是無視了將軍家光的法度。忠長本人也充分地認識到這個問題,他向天海求情時也直指自己的最主要過錯就是對家臣痛加毒手,至於其餘的受害者(下人)似乎不在他的悔過範圍內。

 

退百步而言,即便是對自己的家臣下手,在武家社會都屬於重大醜聞,有損家名的大事,輕則引發他家和政權的介入,重則引起家臣反抗,動搖根本,甚至遭到改易的重罰,滿盤皆輸。總之,忠長的行為一旦曝光,事情便不再能敷衍塞責。

 

第二點要留意的是,細川忠利提到忠長的罪行,除了殺害家臣可以找到其他史料佐證確認,殺害下人和當街隨機殺人則屬於聽來的情報,究竟實情如何,尚有不明之處。後來江戶時代針對忠長殘暴狂亂的書物也只強調忠長對下人出手,沒有強調他隨機殺平民的事,其他駐居江戶的大名史料裡也沒有提及。因此,忠長是否真的做出此般行徑,嚴格來說尚需更多史料(如有)加以佐證。


在當時一帆風順的狀態下,忠長錯亂狂暴的原因或與他對將來的自己感到擔憂,特別是山內忠義所言忠長的傲慢放縱,估計與他平時仰仗父母的驕縱有一定關係。


阿江死後,忠長最大的靠山已失,秀忠也將不久於人世,失去父母後的忠長雖尚有家光,但問題是周遭的情勢也必將出現變化。即便忠長與家光的關係未見有大的負面問題,但眾人對忠長的態度或許讓忠長無法適應,一直有人庇護,養尊處優的貴公子突然需要自力存活圖存的壓力,對忠長而言或者是別人難以理解的重擔和恐懼。


關於這點,兄長家光也有類似的看法。忠長在高崎自殺前數月的寬永十年六月二十二日,家光寫信給關係最為友好的叔父德川賴房,裡面提到(《彰考館德川博物館所藏文書》):


你讓我能夠安心透露心事,可以真心交談商議的人。由於我身邊沒有堪當大用的兄弟,因此我也早已將你當成我的親兄弟一樣看待。

 

從家光的心聲可以看到,日後家光提高水戶家的地位,讓德川賴房與德川義直、德川賴宣成為後世俗稱的「御三家」,與他跟賴房的關係親密大有關係。


被德川家光訴說是可以把心裡話跟他說的 叔父 德川賴房
2000年大河劇 葵德川三代 德川賴房(大柴邦彥飾演)



當然,這也是由於忠長死後,原本秀忠建立以將軍家和尾張、紀伊和駿河三家為核心,外加水戶和越前兩家為藩籬的體制就此崩坍,家光於是順勢提高將軍家權威之餘,改組親族各家的政治地位。


趁者德川忠長死去,德川家光也藉由抬升水護家來改組更親族的政治地位以提高將軍家地位
德川家將軍與御三家
前方左起 尾張家 德川義直(赤羽秀之飾演) 中紀伊家 德川賴宣(本鄉弦飾演) 右水戶家德川賴房(大柴邦彥飾演)
後方站立者則為三代將軍 德川秀忠(尾上辰之助飾演)



另外,家光所謂「身邊沒有堪當大用的兄弟」,除了仍然年輕的保科正之,當然更是直指忠長本人。


此時還很年輕 大約二十歲上下的保科正之(保科幸松)
德川家光的異母弟
2000年大河劇 葵德川三代(濱田學 飾演)



雖然不知家光為何如此說,但其中必然是由於忠長的殺人如麻行徑已深深讓家光心寒和失望,家光面對更大的壓力和期待時,總算勉強挺住,且有一直督導的父親、足夠優秀的能臣護持,以及默默守護的乳母春日局愛惜,忠長或許沒有相應的待遇,也沒有家光的抗壓能力。


話雖如此,家光本人也因為承受重擔,自中年起時常借酒解愁,結果導致體弱多病,久經努力才在中年生得兩個兒子(家綱和綱吉)。


說到底,比起後來太平時代的將軍們,面對天下大勢由亂及治的時代,不知戰事和困難的家光和忠長二兄弟似乎都無法完全承受住父祖的重托。


至於忠長之死,後來江戶時代中期新井白石在《藩翰譜》中已經作過猜測,甚至懷疑是幕臣土井利勝的陰謀,以保家光成功獨占大位。當時另有說法指家光身體抱恙,於是有大名和幕臣企圖見機擁立忠長接任將軍之位,結果迫使家光先下手為強。


關於是否存在大名與幕臣聯手擁立忠長,現時無法證實,然而忠長自殺前的家光的確身體欠佳,而且尚無子嗣。


德川忠長自殺前 沒有子嗣且身體欠佳的三代將軍 德川家光
2000年大河劇 葵 德川三代 德川家光(尾上辰之助飾演)


換言之,一旦家光當時真的有不測,忠長將是第一順位的繼承人選。雖然歷史沒有如果,我們也無法得知忠長是否真的能順利從高崎回歸政壇,但是家光當時的確有所顧忌,求生的意志和生死之際的疑慮或許最終的確迫使家光或者幕臣用一些手段迫逼忠長了結生命。



(2000年大河劇葵 德川三代 

描繪德川家光與德川忠長兄弟針對繼位問題而產生的兄弟矛盾場面)



不管是家光使人下毒手,還是忠長自暴自棄,自尋短見,忠長之死的確解決了家光當政初期的最大憂慮。家光也成功挺過這次的性命危機,在忠長離世二十年後的慶安四年(一六五一)才離開人世,享年四十六歲。


克服了繼位初期胞弟德川忠長問題而擔任將軍二十餘年的 三代將軍德川家光
2000年大河劇 葵 德川三代 德川家光(尾上辰之助飾演)





忠長的死亡沒有完全讓他沉溺在歷史長河之中,他的死於非命終究意味着德川將軍家的污點,所以江戶時代的各種史書提到家光的治世時,必然要面對書寫忠長的部分。


談到德川家光治世,必然需要提到德川忠長
2000年大河劇 德川忠長(高杉瑞穗飾演)



不難想像的是,生時與家光爭輝,卻死於非命的忠長在寫史者的筆下絕沒有好的下場,各種出處不詳的逸聞異說在家光死後開始傳播。


死於非命又與長兄德川家光爭輝的德川忠長
注定成為後人筆下所寫的許多不好傳聞的苦主




最為有名的就是忠長在寬永初年公然派人上駿河國淺間山圍獵山上的猿猴,由於猿猴是日吉大神的神獸,忠長的行為惹得淺間神社的神人大感不滿,而故事中的忠長則豪言


「我乃當國之主,何罪之有?」。


當然,這傳說雖然有名,但依然是出處不詳的野史,但因這故事紀錄在《大猷院殿御實紀》和《藩翰藉》上而出名,幾為史實而為人所知。


總而言之,雖然忠長一直被認為是與兄長爭奪權力大位的野心家,但野心有餘,而實力不足,最終失敗收場。然而,經本文的分析後,更認為忠長的失敗人生是日本古代權勢豪門的權力遊戲中十分典型的例子。他的失敗更應歸咎於父母的養育不善,用現在話而言,就是過度保護下突然遭遇重大變故,結果忠長驚惶失措,犯下大錯。


生於權勢家庭,卻因為父母養育不善,最終走向錯路而犯下大錯
因而迎來悲慘的人生結局的德川忠長
圖片人物為預訂2026年發售光榮特庫模遊戲 仁王3 德川國松(原型為德川忠長)



說到底,將軍之弟是否真的必然時刻覬覦大位,從日本歷史而言,這並非絕對之事。就德川政權而言,家光死後繼位的德川家綱也因體弱多病,無法留下子嗣,才在群臣商議下,讓其弟綱吉在家綱死後單身赴任,成為將軍。


因為哥哥德川家綱沒有子嗣,結果兄終弟及成為五代將軍的德川綱吉



換言之,只要無法證實忠長有意奪位,便不能一口斷定忠長覬覦將軍大位,只能說他有此機會和條件而已。一旦時機到來,即便忠長不動,政治體制內的既得利益者也必然打他的主意。


因此,從春日局為首的家光家臣無不對忠長心存敵意,這大概與忠長生前意氣風發的行狀有關,而他們警戒忠長的情緒大概更是因為體制下,他們與家光共同進退,必須確保家光的安泰,與他們無甚共同利益關係的忠長自然成為他們的眼中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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