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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23日 星期五

烈火如歌—解開明智玉悲劇之死的真相




1、坎坷不堪的人生—

今天來談一談一位烈婦之死。

細川忠興之妻,明智光秀之女-玉子,後世稱她為「細川玉子」或者「ガラシャ」(Gracia、伽羅奢,拉丁文之意為「恩寵」),死後法名「秀林院」。「玉子」是後世人對她的敬稱,因為「X子」是公卿貴族的婦女才用的,一般武家出身的女性不帶「子」。另外,同樣以當時的習慣來說,出嫁後的武家女性不從夫君的苗字,因此,現在常用的「細川ガラシャ」、「細川玉子」是以現代日本人「婦從夫姓」的意識來稱呼,如以當時的風俗來說,我們其實應該還是稱呼他為「明智玉」,或者「越中守(忠興)夫人明智氏」,又或者教名「ガラシャ」,或直接以她死後的法名「秀林院」來稱呼。



說到明智玉,我們立即會想到她是「逆賊」明智光秀之女,本能寺之變發生時,她身在丹後,夫君長岡(細川復姓是江戶時代時)忠興與其父藤孝為了強調與明智光秀沒有勾結,明智玉被送到丹後山區內幽禁,直至光秀敗死,秀吉以長岡父子的忠功,決定赦免明智玉的連坐之罪,才告化險為夷。


明智玉丈夫 細川(長岡)忠興 畫像

不久後,明智玉在大坂受洗,信奉基督教,教名「ガラシャ」,但平靜的生活還是在本能寺之變的18年後被打破。慶長五年(1600)六月,德川家康以豐臣政權代理人的名義出征不願服從自己的上杉景勝,忠興也隨軍出征。但到了七月中,大坂城下突然出現一陣騷動,以豐臣政權名義的軍隊包圍了長岡(細川)宅邸,不久後拒絕當人質的明智玉便與宅邸一起葬身在火海之中,結束了悲劇的一生。



有關以上的情節,相信大家不論在大河劇還是相關歷史主題遊戲裡都有看到,可說是十分熟悉。問題是:這裡其實有幾個不可思議的問題,一直沒有很多史家關注,而這些問題又是左右我們對明智玉之死的理解,值得大家一起來思考。



2、令出於何手?—

首先,是關於包圍長岡邸宅的軍隊是何方神聖?熟知關原之戰的讀者都肯定聽過,要抓明智玉當人質的,就是策動「反家康戰線」的石田三成。因此嚴格來說,迫死明智玉的兇手就是三成,只是計劃失敗,人質抓不了,還迫使她以自殺抵抗,可謂弄巧成拙。


石田三成 畫像




不過,這個傳統說法是不太正確的。當時(7月中)的三成仍然因為前一年的七將襲擊事件,被迫在居城佐和山城裡閉門思過,換句話說,三成當時並不在大坂,所以說三成指示軍隊包圍長岡邸宅是不太正確的。



當然,有讀者會認為三成仍然可以在佐和山城內暗地裡「指點江山」,向大坂的同黨發命令。但是,這既是無法認證的陰謀論,即使不能完全排除這個可能,但更重要的是,為什麼我們會想定一定是三成做總指揮,儼如他的同黨—毛利輝元、小西行長、豐臣三奉行等人沒有三成指令,便不會行動和思考似的。



事實上從史料上可以看到,三成正式宣布復出前,也就是明智玉葬身火海的時候,毛利輝元與三奉行之間已經蠢蠢欲動,自行執行打倒家康的計劃。換言之,當時權限、動機上都有可能在大坂城下調動軍隊的,只有留守在那裡的三奉行—增田長盛、前田玄以和長束正家。



至於三成在後世人眼中,成為了這事件的主謀人的原因,就是因為自江戶時代開始,將關原之戰定性為「三成之亂」,加上現代的遊戲、戲劇為了方便觀眾、玩家理解,於是也順水推舟,將問題簡化。



3、何以成為刀俎上肉?—

第二,也是本文認為最為關鍵的問題,即為什麼要選擇長岡邸宅作為首個目標?其實這裡還牽涉到另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反家康陣營」在當時真的有廣徵人質,尤其是家康陣營(豐臣東軍)的大名家眷為人質嗎?



我們先談前者的問題。七月十二日當日,三奉行派來軍隊包圍長岡邸宅,有關這件事的過程,史家早已在江戶時代細川藩的史料裡,找到了當年侍候明智玉的侍女阿霜的供詞,去理解當年事件的來龍去脈。簡單來說,阿霜回憶錄的內容早已反映在大河劇之中。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問題呢?我們找出相關的內容來談談。



首先,雖然說是阿霜親身的回憶錄,但其實她書寫這個回憶錄的時候,已經是明智玉死去四十年後,即正保五年(1648)的事。而且,阿霜之所以會想到要寫回憶錄,也是應藩主細川光尚(明智玉的孫兒)之命,所以,這是屬於上交官方的資料。阿霜書寫這回憶錄時的年紀已不可考,但相信也已到老年,難以確定記憶會否有誤。而且,四十年之間,關原之戰已經塵埃落定,早已蓋棺論斷,因此這四十年內的各種言論或左右、影響到「局中人」阿霜的理解,這也是不難想像的情況。以上這個推斷在回憶錄的一開始便已知端倪。



文初,阿霜是這樣說起的「石田治部亂起之年的七月十二日…」,我們上節已經談到了,包圍長岡邸宅時,石田三成還是沒有正式在明面上活動的,阿霜在回憶錄一開始便斷定是「石田治部亂起」,顯然是她在獲救後了解了「情況」後才這樣理解。這個看似無關痛癢的寫法足以讓治史者小心利用這份貴重的史料。



無論如何,兵圍長岡邸宅之事是千真萬確的,也有其他史料作證,我們無需懷疑,但是為什麼偏偏找的第一個目標是長岡家,而不是後世人常聽到的,跟三成等人更多矛盾的加藤清正、黑田長政和福島正則呢?



有朋友看到這裡,想必便會想到了黑田如水和長政的妻子都在當時成功逃回九州的故事,另外還有加藤清正的妻眷。但是即使如此,還是沒法解釋為什麼長岡家會成為第一個目標,因為按黑田家的記載,黑田父子的妻眷便是得知長岡家被圍才決定逃亡的。



有關這個問題,筆者認為從一開始三奉行的目標就只有長岡家。這個推測在事後五日,即七月十七日三奉行寫信給別所吉治的書信中明確提到:



「越中守(忠興)毫無忠節之功,但卻得到內府(家康)的幫助,奪取了太閤大人賜與福原長堯的領地;今次內府出兵討伐毫無過錯的景勝卿,越中守亦為其出力,舉家相助,我等實在無言以對」



另外還有三成於七月底寫給真田昌幸的書信中也提到了有關長岡忠興的問題:



「在太閤逝世後,越中守為首的數人糾結成黨,乃擾亂天下之始作俑者也,逐調兵急襲丹後,奪其居城,再包圍其父幽齋之城,不下數日,將可陷之」



以上的兩條史料都反映了三奉行與三成對忠興有著特別的意念,從這樣看來,七月十二日包圍長岡邸宅並非隨機選之,長岡家根本就是他們一早定好的對象。究其原因,除了三奉行跟石田三成提到忠興在秀吉死後,急速靠近家康以獲取利益,擾亂秩序外,更重要的是忠興靠向家康本身的意志殊大。



眾所周知,秀吉死後,還有前田利家在,家康還沒有辦法立即奪權,而忠興剛好與前田家、豐臣家有姻親關係,忠興與阿玉的長子.忠隆之妻是前田利家之女,而前田利家的另一個女兒麻阿又是秀吉的妻子之一,換言之,長岡、前田、豐臣三家有著這個子女關係,對於豐臣政權來說,忠興也算是半個「自己人」,對於前田家來說更是姻親。

前田利家畫像



當利家與家康鬧翻時,忠興站在前田家一方,與德川家康協商,希望和平解決兩家之爭,結果前田與德川和解後不久,利家病死,其子前田利長與忠興雙雙以涉嫌對家康不軌,一前一後地交出人質送到江戶城,以證自身清白。結果上就是完美地倒向了家康陣營,而且在之前七將襲擊三成事件中,忠興又是其中一個活躍分子。

前田利長 畫像



這些種種行動都顯示了忠興已經轉向,而站在豐臣方的角度而言,都是背叛、出賣的表現。因此,上述的三奉行與三成對忠興的批難,與及兵圍長岡家的事件是完全吻合,前後一致的行動。換句話說,自從三奉行與三成決定起事扳倒家康,就計劃好要拿「關鍵人物」忠興的一家作為頭炮,也就是說,兵圍長岡家是完全的針對行動,與其他一起隨征的豐臣東軍無關。這個想法從下面的阿霜回憶錄的相關內容裡也得到了旁證:



「當對方(=奉行)向我家要求人質時,(家老)小笠原昌齋與石見守跟夫人說,他們打算跟對方說:『我家現在並無相應的人員可作人質,忠隆卿、興秋卿都已經去了東國了,忠利卿則在江戶為人質,所以現在我們這裡已經沒有人可以作為人質了。如果怎樣都要我家交出人質,那請讓我們通知幽齋公,讓他趕來當人質好了,但需要點時間』」


細川忠利 畫像


因此,我們才會找不到三奉行分兵去其他東軍將領的邸宅抓人的史料,也看不到像長岡家那樣的抵抗。



不知道讀者有沒有發現,上面的內容裡有一個奇怪的部分?那就是當時奉行一開始要求長岡家交出人質,但並沒有指名要明智玉,而長岡家當初也想到要交出人質的話,忠興的兒子們,甚至是老父幽齋才是人選,斷斷不是明智玉本人。後來,奉行方發現男人質沒有希望,才想到了要求阿玉來充當人質。因此,奉行方一開始很可能是想抓走忠興的兒子們,阿玉只是無奈下的副選,最終奉行們要求長岡家交出阿玉不果,長岡家的留守家老與阿玉決定堅守邸宅,最後再以死相抗。



在當時為數不多的史料,又或者好像阿霜這樣的當事人的回憶錄裡,都只是共通地記載了長岡邸宅被圍之事,我們常聽到的其他豐臣東軍的家眷,則毫無史料可查。以上的內容都合理地反映了奉行是衝著長岡家而來的,而長岡家的家老跟阿玉都明白這點,所以才決定寧死不從,在邸宅內玉石俱焚。所以,我們可以推斷,其他東軍將領中除了成功趁機出逃的加藤、黑田兩家的妻眷外,均沒有出現任何險情或反抗,這並不是因為他們消極面對,束手就擒,而是因為他們從一開始便不是奉行派兵針對的目標(後述)



那麼,長岡家宅與明智玉雙雙殞命後,石田三成等人又是怎樣反應的呢?八月五日,三成寫信給盟友真田家時便提到了阿玉之死:



「我方派員要求越中守之妻當人質時,留守長岡邸宅的長岡家臣誤以為我方要求她自殺領罪,於是下令全家上下自行了斷,又放火燒燬了他們的邸宅,最終越中守之妻也因此喪命了」



從三成的書信中可以看到,他承認了要抓阿玉為人質,但雙方溝通出錯下,釀成了慘劇。不論是三成狡辯,還是真的出現誤會,阿玉堅拒為人質而死的結果是千真萬確的。只是,綜觀目前留下的三成書信,還有家康陣營的書信,都沒有提及奉行與三成有計劃地抓捕人質的內容,而上面八月五日的書信裡,三成刻意向盟友解釋阿玉之死,而不提其他家的情況,更加能讓我們再次確信大河劇裡常常提到的西軍徵集東軍人質,最終不小心地迫死了明智玉之說,是有誤解之嫌。



4、子虛烏有的恐怖

上面我們提到了長岡邸宅的悲劇從結果上而言,既是偶然,也是必然的結果。三奉行與三成都視忠興為叛徒,希望抓捕忠興的家屬來「撥亂反正」,向各家展示依附專橫的家康的下場。



筆者於上面多次提到,奉行兵圍長岡家是針對性的行動,與他家無關,但最終直至現代,我們都以為那是一次大範圍的抓捕人質行動的「冰山一角」。然而,我們其實忘記了一個很基本的事實——那時候各大名的家屬本來都是豐臣政權的人質。



自秀吉平定天下,相繼建設大坂城、伏見城和京都聚樂第後,便要求各家大名不論親疏,一律將妻、子送到京坂的各家邸宅,名為團聚,實為人質。豐臣三奉行向天下人發布的《內府(家康)違規諸條》裡的其中一條便寫明:



「肆意地要求諸大名將妻子送到江戶」



扣押人質是豐臣政權的專利,家康無權要求這樣做,這也是奉行指責家康專橫的罪名之一。反過來理解的話,這罪名正正意味著當時的諸侯家眷本身就是人質,理應在京坂生活。



既然如此,事發時家康東去,毛利輝元未到,三奉行才是真正手握行政權,又何需多此一舉地再徵集人質呢?當時諸侯們的家眷大多在大坂,只要派員把守離開大坂的各通道便可,諸侯們的家眷早已成為了刀俎上的魚肉,又何必勞師動眾,無謂地引起恐慌?



但是,如果按前節的推論,三奉行的目標只是長岡家一家而已的話,那上述問題便完全毫無矛盾地得以解決。三奉行沒有到處抓人質,因為他們根本不用抓捕,隨家康出征會津的諸侯早已不在,各家的「人質」留在大坂是秀吉生前的嚴令,無人能夠反抗。這同時也解釋了為什麼黑田與加藤兩家的妻眷能輕易地逃走(註:事實上黑田家重臣施計巧妙地救出如水、長政妻眷之說只見於《黑田家譜》和江戶時代晚期的藩史書籍)



因此三成跟三奉行在多封書信中屢次提到「各諸侯家眷妻子俱在大坂,莫要憂慮」,所指的不是他們抓走了諸侯的家眷到「大坂城」內,而是想說「家眷們本身(按太閤秀吉命令)一直身在大坂,籌碼穩妥安全地握在手中,莫憂」。然而,不少史家將這裡的「大坂」理解為「大坂城」,完全就是先入為主地認定曾經發生了「抓捕人質事件」下,自行想像的演繹、補充而已。



至於為什麼「抓捕人質事件」會成為我們現在想定的「真實」,一方面是史家考證上沒有細心留意,另一方面,黑田、加藤兩家的家眷出逃情節繪聲繪影,結合江戶時代成書各種關原軍記小說,都足以讓不少人想像到當時的確發生了「抓捕人質事件」,即便是細川藩的藩史在參考了阿霜的回憶錄後,也按著的確發生了「抓捕人質事件」為前提去理解,然後悼念、歌頌他們那位英勇守家的烈婦—明智玉。



結、悲劇的落幕—

總結上面的考證,我們推論出慶長五年七月中發生的長岡邸宅被圍事件的真相,以及所謂的「抓捕人質事件」很可能只是以訛傳訛的傳說,蓋過了那次行動的真正目的,也誤導了後來的人對於關原之戰為止的事態發展過程的真實情況。



無論如何,明智玉的確了家族,為了夫君、兒子的名譽,直到最後。一部分的基督教關係史書稱,明智玉寧死不降是因為夫君忠興在出征前下令留守的家人、家臣一旦有事便全員自殺,為家守節。我們始終無法證實忠興有曾下過這種難以想像的命令,而在阿霜回憶錄中更是隻字未見,這顯然只是道聽途說之言,過度渲染了細川忠興的性情,以及對明智玉的愛念。



據說明智玉死前,寫下了以下一首辭世詩:



ちりぬとき 時知りてこそ 世の中の 花も花なれ 人も人なれ

(當知消散時,塵世中的花當如花一般凋謝,人亦當如人一般殞命)



死後,夫君忠興以佛教方式紀念妻,不以教名稱之,而是授予明智玉法名「秀林院」。數百年後的明治維新之時,基督教重臨日本,對於這名高風亮節的節烈之婦加以表揚和渲染,慢慢形成了現在人想像中的那位活在悲劇,死於壯烈的武家女性—細川ガラシャ


明智玉 細川忠興 相關介紹影片

原來關原4 最被人遺忘的夫妻 細川忠興與玉子的關原之戰中文字幕版本

2018年11月20日 星期二

名族大內氏最後的逆襲-大內輝弘(1520~1569)與大內輝弘之亂-

文責:小編 陳家倫
相責:小編3森長定


高嶺城(山口館)本城,也是大內輝弘之亂的激戰地


大內輝弘,初名隆弘,高弘之子,西國名族大內氏最後的當主。
父親高弘一代因對嫡宗謀反而流亡豐後為大友氏所收留,成為其食客,因而輝弘青年時代的事蹟皆不明。


大內氏家紋 大内花菱


天文二十年(1551)夏,大內氏爆發大寧寺之變,當主大內義隆為重臣陶隆房(晴賢)等所弒,因而引發豐後的大友義鎮(宗麟)介入大內氏家政,在弒主的陶晴賢承認下將弟弟大友晴英送入大內氏成為大內氏新當主大內義長。

然而陶晴賢在天文二十四年(1555)為安藝國領主毛利元就所敗,大內氏元氣大傷,毛利元就趁勝追擊蠶食大內氏領地,而大友義鎮亦為此開始蠶食大內氏在北九州的領地,最終為了大內氏的遺領,大友、毛利西國兩大強權爆發多年的豐藝戰爭,並多次於門司乃至北九州豐前、筑前等國爆發戰鬥。

永祿十二年(1569),毛利元就率子吉川元春、小早川隆景等主力出征九州,僅留少數兵馬留守領國,而毛利軍的目的是支援筑前反大友之立花山城主立花鑑載等筑前領主,並與大友軍爆發多多良濱之戰。

為打破僵持的戰局,大友義鎮重臣吉岡長增乃獻策與主,以大內輝弘為帥,並以復興大內氏為旗號,領軍渡海強襲周防山口館。


借兵助大內輝弘復興大內家的大友義鎮(宗麟)


為此大友軍命水軍眾若林鎮興等率水軍協助大內輝弘渡海,若林鎮興不負主君大友氏之望擊潰毛利水軍,將大內輝弘送入大內氏的舊領,中國地區的周防國。

登陸周防國的大內輝弘隨即呼籲大內氏遺臣響應復興大內氏的旗號,並獲得許多周防國領主的支持,而一路挺進直逼高嶺城(山口館)


大內輝弘進攻的 高嶺城 今日入口 山口大神宮


然而身處北九州筑前的毛利元就聽聞大內輝弘進攻周防的消息後,果斷決定撤退,因而草草結束在北九州的戰事而退回中國地區,並回師周防討伐大內輝弘。


得知大內輝弘偷襲後方而立刻回師的毛利元就


在毛利軍主力的追擊下,大內輝弘乃放棄進攻高嶺城,然而大友水軍亦早已撤離,在沒水軍支援下,也難以從海岸線逃出,最終大內輝弘死於毛利軍追擊之下。

名族大內氏最後的反攻也在大內輝弘的戰死下畫下句點。

另在這次被稱為大內輝弘之亂的大內氏復興的戰爭中,留守領國的山口奉行市川經好之妻市川局據傳巾幗不讓鬚眉,代替隨毛利軍主力而於九州前線征戰的丈夫市川經好,在面對大內輝弘大軍逼近,高嶺城守軍不足時,親自披甲作戰,並在其率領下擊潰大內輝弘的進攻而等到毛利軍主力的回防,並因此為毛利輝元寫下感謝狀稱讚市川局之功績。

2018年11月17日 星期六

[業配文] 天皇與天皇制的世界 —— 一部面向日本史上最大難題的作品





「什麼是天皇?」

「為什麼天皇沒有權力,卻還能存在到今時今日?」

筆者能斷言,以上的兩大問題肯定是目前從日本人到日本國外的外國人——包括我們華人在內——對日本天皇的最大、最常見疑問。

說實話,也很可能讓不少讀者感到驚訝的是,這個問題對於日本當地的史學界而言,同樣也是難以輕易解答的。而且,日本史學界開始著手去面對這個問題,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的事。二戰以前的日本社會在「皇國史觀」以及嚴格的政治審查下,對於皇室、天皇的歷史考究大多避言不諱,以免招來麻煩。

即使到了戰後,「皇國史觀」與相關的言論、學術管制獲得解封,但隨之而來的馬列思想再一次左右了當時學界的思潮。在那時代裡,打倒封建帝制,實現無產階級革命,建立共和成為大熱的思想之一,學術上對於研究天皇與天皇制的本質總是興趣缺缺,主要的要點還是在革命思想下,論斷天皇制國家反動的「罪」。

因此,在戰後的5060年代初,「天皇是什麼」這個基本問題仍然沒有獲得很大的關心,一直到了冷戰開打,「必來的革命」沒有到來後,馬列思想的唯物史觀開始退卻,但取而代之的,則是社會、經濟方面的歷史研究,而在日本歷史上長時間處於國家發展主軸以外的天皇與公卿貴族自然也繼續不被重視。

那麼,天皇跟天皇的歷史,還有圍繞著這個問題的研究,是什麼時候才在學界真正得到重視呢?其實,一直要到四十年前左右,即1970年代的時候,由於考古挖掘相繼獲得突破和新發現,實證主義的文獻史學對天皇史,以及天皇的制度才開始好轉,但真正獲得廣泛重視的,還是要等到1989年,一生毀譽參半的昭和天皇病逝前後,日本民眾對天皇存續以及其制度突然感到好奇,使得一直輕視天皇研究的學界手足無措。於是,一直處於低調的天皇相關研究終於在90年代迎來一次重大的轉機。

相對於上述日本本土的情況,我們華人對他們最大的歷史話題的興趣程度又怎麼樣呢?以筆者的經驗的來說,自己進入日本史研究的領域前,便已經聽到過不少前輩、愛史之人對於本文最初的問題抱頭苦思,其程度可以說比日本國民有過之而無不及。然而,要思考「為什麼天皇能夠存在至今」,我們要做的,不能只從政治史的角度去剖析這個問題,或者只以我們現時對所謂的「權力」多少、高低、強弱的理解去量度天皇在日本歷史文化裡的意義和作用。

以筆者的經驗來說,華人探求、思考天皇能夠存續至今的原因,總是難免拿著中國歷史的權力觀與帝王觀去比較。但我們首先要問的是:「什麼是王權」,「怎樣去衡量王權」?我們受到現代影視作品和僵化的歷史教育、民族主義觀念(對!而不是傳統經典)耳濡目染下製造出來的「中華帝國史觀」影響,在我們的意識形態裡,「皇帝=獨裁=至高無上=唯我獨尊」的存在,也因此以這標準去衡量中國每朝每代帝皇的能力,然後加上了「德治」「能力主義」思想去含糊問題,說到底還是認為、期許帝皇既能撐天不倒,大權獨攬、萬機獨斷,同時又會心懷家國,愛民若子,禮賢下士。我們不知不覺間將「王權是什麼」跟「理想的帝皇像」混為一談,然後以這個狀態為標準,去衡量其他國家、文明的帝王。

然而,這種概念硬套的做法表面上很方便,但事實上卻正正妨礙我們放下成見,以平靜的心態去理解其他型態的「王權」,分析其他「王權」的特質。日本的「王權論」仍然存在很多的問題,如上面提到,日本學界擺脫歷史包袱、思想枷鎖,平心而論斷天皇的歷史並不算長,但學界一致認同,要進一步分析、理解「天皇是什麼」、「天皇的王權」是什麼,必須從文化、社會、神話、藝術、思想、民俗以及制度等各方面和多角度去剖析,才能有更好的理解。

不過筆者認為,作為日本的重要鄰居,千百年來的文化交流同志,要與日本人一起以這種另類方式、思維去思考日本天皇前,讓華人讀者多接觸到「不同的天皇面貌」,以及理解不同層面、分野裡的天皇才行。

因此,筆者正在撰寫的《天皇與天皇制的世界》,不是以「天皇史」的方式讓讀者再次乏味無趣地看天皇的斷代史、家族史,而是導入不同的角度,由淺入深、由基本到深邃的程度,多方「解讀」天皇、他們創造的和創造他們的世界。由華人耳熟能詳的「徐福傳說」、到「萬世一系」的幻想,由各代權臣與天皇的關係,到天皇的信仰與生活,又從天皇的一生,再到天皇的形象等各式各樣的切入點,用最簡單的筆觸去讓大家一起走進「天皇的世界」「天皇的空間」裡。

這個對兩岸四地華人,以至東亞,甚至大海的彼岸都產生重要影響力的國家為什麼對「天皇」這東西如此難捨難離,堅守不放呢?如果大家也有這個疑問的話,歡迎一起加入我們的「天皇世界的思辨之行」。


2018年11月14日 星期三

九度山的苦悶生活—真田昌幸、信繁父子的憂鬱



1、炙手可熱的「流放之地」—

我們已經在這兩個月裡談到了很多活躍於關原之戰的武將大名,對於想進一步了解這大戰的來龍去脈,以及周邊事情的讀者朋友而言,會有一定的幫助。目前為止,我們談到的豐臣西軍陣營的人當中,還有不少值得一談的,其中一個就是今次本文的主角—真田昌幸和真田信繁 (有關關原之戰的本戰和支戰的詳細情況,敬請密切留意明年底出版的《敗者的戰國史—豐臣西軍與關原之戰》)



我們已經在過往兩三次談到了真田昌幸真田信繁,還有加入豐臣東軍的真田信幸(信之)的事跡,如「犬伏之別」傳說,以及真田信幸在戰後支援父、弟的艱辛。這次我們來換個角度,談談真田昌幸和真田信繁父子在關原之戰兵敗後,被放逐到紀伊九度山上的情況。(筆者註:真田信幸在戰後一度改名「信之」,但不久後又改回「信幸」,因此,暫時改名「信之」並非如一般所言,怕忌犯家康而改名,但反覆改名的原因到目前為止仍是未解之謎。)




以「軍師」形象被江戶真田藩描繪的真田昌幸
相信不少日本戰國迷,尤其是「真田粉」到日本旅遊時,都會找機會到和歌山縣的九度山町一遊,那裡的真田庵便是當時真田昌幸與真田信繁在流放時的住處,現時已成為了該縣新興的重點旅遊熱點。受到上年的大河劇《真田丸》中飾演真田昌幸的名演員草刈繼雄的影響,九度山町更是炙手可熱,不少外國遊客也慕名前來。

九度山真田庵




2、流放九度山—

話說回來,在慶長五年(1600)的關原之戰爆發前,真田昌幸在信濃上田城圍城自守,抵抗從宇都宮前來,由德川秀忠率領的德川軍與信州的東軍領主聯軍,最終迫使秀忠棄攻西上,從一定程度上阻礙了豐臣東軍的兵力集結,從理論上為豐臣西軍贏來了一定優勢。



然而,九月十五日的關原之戰奇蹟地在一日內塵埃落定後,真田昌幸得知大勢已去,於是早早表態投降,結束了軍事抗爭。事後,德川家康決定放逐真田昌幸和真田信繁到高野山,作為兩人投效西軍的懲罰。一些說法指,家康決定罪赦一等,放過真田昌幸父子,是因為昌幸長子真田信幸通過岳父兼家康的重臣.本多忠勝居中求情所致。但事實上並非盡是如此,除了早早被認定為「甲級戰犯」,戰後被處死的石田三成、安國寺惠瓊和小西行長,以及在戰事中戰死的大谷吉繼外,生還的「乙級戰犯」們大多在幾經波折下獲得續命,不是被流放,就是被減封。換言之,德川家康處置西軍大名時,從一開始便不是以死罪為前提,加以肅清。



以這個標準來看,真田昌幸與信繁被流放到高野山也是在預定的處罰範疇之中,不完全見得是信幸、忠勝求情之故。無論如何,昌幸開城投降後,便與信繁在同年十二月中離開上田,前往高野山。



高野山自弘法大師空海開山以後,一直都是真言宗的最大聖地,深得眾多武將歸依,他們甚至親自登山祈願,立牌祭祀先祖。同時在政治上來說,高野山也是一個與俗世切斷關係的場所。真田昌幸父子被放逐的五年前,即文祿四年(1595),太閤豐臣秀吉突然指控關白豐臣秀次圖謀不軌,將秀次逐至高野山反思罪責。不過,秀次到達高野山後不久,突然自行了斷。不論秀次突然自裁的原因為何,一度被放逐到高野山的武將,大多難以離開。換言之,德川家康放逐真田父子到高野山,某程度上是等於要他們在高野山上一輩子「反省罪過」,然後終老。

同樣被勒令登上高野山的豐臣秀次




這裡值得留意的是,從目前的資料來看,家康當初雖然著令兩父子到高野山,但事實上沒有非常明確的指示,昌幸和信繁從上田城出發的時候,德川家康沒有派人沿途進行嚴密監視,也沒有阻止攜眷帶僕同行,。只是,昌幸的正室,即信幸、信繁生母山之手殿沒有跟隨,而是留在長子信幸的身邊;昌幸的其他妻室,以及信繁的正室大谷氏(大谷吉繼之女)等幾名妻室,還有信繁的三名女兒也一同前往。出行前,信幸則指令約十六名的與昌幸、信繁有關係的家臣陪同父、弟一起前往,作為照應(傳說有家臣因為沒有被叫上,悲憤自盡)



這些家臣既然不是一同被流放,他們的生活、行動也相對自由,當中也有人奔走在兩地之間,為昌幸、信繁與信幸互帶消息。因此,真田父子被流放是事實,但除了不能回國、離開外,基本上在流放地的生活相對自由,也不用跟德川家報告。



不過,由於這兩個被流放的「乙級戰犯」帶著妻女一同前來,歷來禁止女性上山的高野山自然不能容納他們,於是真田父子便在蓮華定院的幫助下,轉到高野山旁的九度山上生活,以那裡作為流放之地,昌幸與信繁,以及隨行的家臣在山上各自設置屋邸,與自己的家人生活。在那裡,真田信繁與一同前來的妻室生兒育女,一共生下五名子女,驟眼看來,名義上是流放,但事實上既沒有像中國古代那樣被虐待、欺壓,也沒有當苦役,就是老實地待在九度山生活。

《真田丸》中,九度山上生活的真田昌幸(草刈正雄.飾)




3、放逐下的真實生活—

這樣相對自由的流放生活裡,對於曾經在東國捲起千層浪的「梟雄」真田昌幸來說,當然不會就此打算在九度山等死終老。在到達九度山後,昌幸一開始對於自己的前途還是十分樂觀的。他多次跟家臣提到預想自己很快便會獲得德川家康的赦免。



換言之,那時候的昌幸並不認為自己在上田城堅持對戰德川秀忠的行為是彌天大罪,加上前面已提到自己長子信幸既是關原之戰的功臣之一,也是家康重臣本多忠勝的女婿,而信幸在父、弟前往紀伊時,已經著手聯絡同樣是家康左右手的本多正信和井伊直政,希望盡快爭取家康赦免父、弟。這個消息也通過了家臣傳到昌幸和信繁的耳中,所以昌幸當時也是因為得知這些,才會認為自己不會終老於九度山。



或許是這個原因,在九度山的生活使費上,昌幸與信繁也沒有進行任何的節制,在九度山附近打獵、開連歌會,帶著十多名的家臣與僕人一起生活之餘,也一直保持著與信州上田的家臣團、家人的聯絡。



然而,既然被流放,便沒有領地收入,也沒有跡象顯示昌幸、信繁等人在那裡自食其力,養活自己,反而是頻繁地向上田的子女、家臣索要「合力金」(生活援助費)。另外還接受了當時剛轉封到和歌山的淺野幸長送出的義援金,約五十石。即便如此,帶著數十人一起生活下,生活越發拮据是十分正常的,在「合力金」沒法及時送上時,昌幸等人向附近的寺院借錢度日也是鐵一般的事實,在昌幸病死為止,多次以借錢如山,急向故里的家人訴請救濟的書信。

一直心繫父、弟的信幸也在盡力提供可能的援助,但當時的真田領也是戰後餘生,百廢待興,真田家能給予的支援有限,而且都是信幸節約之下,從自己的私領裡捻出的血汗錢;而昌幸之妻山之手殿、信幸之妻本多氏(本多忠勝之女)以及家臣們等也曾略盡心意,不定期地送錢給昌幸與信繁,讓他們渡過難關。

為父、弟奔走的真田信幸




可是,似乎昌幸與信繁他們的生活仍然十分拮据,甚至有史家認為他們到了流放地後一直沒有加以控制開支,支出依然不菲,在有紀錄的資料上,每次大約只少需要金十餘兩左右,最多時合共借來了上百兩的金子,另外再加上淺野家的義援金,可以想像當時昌幸等人過的,絕非是一介被流放之人的潦倒生活,可以說抵得上正常退休的大名。為什麼需要這麼多的使費呢?簡單來說,這些錢的不少部分用在交際應酬,與友好的武士、寺院互送禮物上。

在那時代的社會,不管是戰時還是太平時候,武士之間的送禮、交流是另一個生活主題,也是在政治上不可或缺的一環。因此,昌幸堅持這種生活方式,或多或少反映到他當時並不認為自己會長期留在九度山,自然也不會真的像流放犯一樣,斷絕一切交際。而且,站在昌幸的角度而言,也不能只一味等待信幸努力,自己也要繼續通過人際關係,爭取家康的赦免,以及與外界保持聯繫。



無論如何,要解求當時兩地真田家的財政危機,當下只有兩個方法—一是昌幸跟信繁獲得赦免,離開九度山,二是兩人或者其中一方死去,減輕開支負擔。從明面上說,前者當然是最為皆大歡喜的結局,可是我們都知道現實卻是朝後者的方向發展。



4、等不到的赦免—

上面我們提到信幸在父、弟被流放後便開始,一直到慶長八年(1603)為止積極地向家康尋求赦免。原本就連本多正信也曾一度對此抱樂觀的態度,但是結果是「只聞樓梯響」。在慶長七年(1602)左右,信幸從本多正信那裡開始預知到家康無意赦免父、弟,甚至聽到正信說,昌幸已成為了家康不想聽到的名字。換言之,昌幸與信繁的赦免已經難以成事,所以擺在真田信幸面前的就只有繼續勉強支撐著父、弟,直到慶長十六年(1611)六月初,昌幸病死為止。



這裡我們不禁會問:為什麼家康不願意放過昌幸與信繁呢?一些傳說和小說指這是因為家康害怕昌幸的才幹和梟雄性格,赦免他如同放虎歸山,恐怕放他下山後,會成為豐臣家的強大戰力,於是決定堅持讓昌幸老死在九度山。不過,這說法也不過是附會之說,從昌幸一直期待著家康的赦免,看不出他對家康的恨意,或致志效忠豐臣家的意志有多大。

在九度山上迎來人生低谷與再起的真田信繁


即使說是家康單方面猜忌昌幸的真心,但以當時的情況,以至第二次上田城之戰的過程來說,秀忠沒有及時攻下上田城的原因,是因為秀忠得知關原之戰即將開打,必須立即趕上,於是才放棄攻打上田城,而非後來小說所說的,被真田昌幸百般愚弄下大敗而回。



因此,我們可以說上田城之戰的失利對於德川家康而言,不足以讓家康認定昌幸是心腹大患。不過,上田城之戰使秀忠最終無法趕上關原之戰,卻是事實,也是讓德川家康無法在關原之戰裡掌握東軍主導權的原因之一,也是後來家康要給予黑田長政、福島正則等人發言權的遠因。換句話說,昌幸在上田城的行動在結果上對德川家的霸業造成政治上的損失。另外一個真田昌幸無法獲得赦免,或者說家康不能輕易放過昌幸的原因,是因為昌幸跟信繁都是「甲級戰犯」石田三成和大谷吉繼的雙重姻親,這一點也是和其他最終獲赦免的西軍大名最為不同的原因(當然,其他同樣不獲赦免的西軍將領也是各有由因)



昌幸、信繁與「戰犯」三成、吉繼的姻親關係眾所周知,三成被處斬,吉繼戰死,佐和山城也被攻陷,與昌幸、三成有關係的尾藤(宇多)賴忠一族也戰死在佐和山城,唯獨昌幸仍然健在,當所有西軍主戰犯都獲罪服誅或戰死下,站在政治角度而言,家康也難以獨留昌幸和信繁,反之,作為替代,家康批准昌幸與信繁的領地全數由信幸獲得,保全了真田家。



再者,僥倖得到回復身份的立花宗茂和丹羽長重都是多得二代將軍秀忠的好意相送,昌幸卻剛好在上田城之戰裡與秀忠為敵,又待不到秀忠完全掌權(先不論秀忠會否赦免),便在慶長十六年病死,可以說是天時地利人和都不在昌幸身上,連同信繁也一同遭殃了。



慶長十六年(1611)六月,昌幸在九度山上病死。在死前數年,昌幸已經得知自己很大可能終老於九度山,原本的樂觀和期待轉眼成為了悲憤和絕望,開始向身邊的家臣抱怨,身體和精神都急轉直下。顯然,這位數次在戰國亂世中絕處逢生的梟雄難以接受自己將悄悄地死在這座孤山上。無論如何,昌幸死後,也不能獲得舉行大型葬禮的機會,只能靜靜地葬在九度山,一部分遺骨則被家臣送回上田的信綱寺安葬,讓家人和家臣憑弔。



然而,父親昌幸死後,同樣被困在九度山的信繁的情況便更加尷尬。昌幸死後,信幸著令大部分陪同到九度山的家臣回到上田,只有數名家臣留下,連同信繁的妻室和子女一直繼續流放的生活。信幸對弟弟的支援也遠比對父親的少得多,加上父親失意而逝的打擊,或許讓信繁對人生更加絕望,出家自號「好白」,色相也越發憔悴,身體也越來越多病虛弱,就在信繁對人生開始出現消極情緒時,慶長十九年的大坂之戰適時打響。這個局面對於信繁而言,這很可能人生最後一次絕地反彈的最後機會,於是一直未曾真正獨當一面的真田信繁,為了人生和生命作出了最後最大的一次豪賭……。

2018年11月9日 星期五

藤堂高虎—由循世者到造王者的成功要訣

文責:站長
相責:小編3 森長定



1、被歪曲的造王者—

趁著今天是藤堂高虎(1556-1630)的紀念日,筆者想略為談一談這位很多戰國迷聽過,但其實未必所知甚詳的傳奇武將。在日本跟中文的網路世界裡,幾乎每次提到高虎,都會說起他那所謂「七轉主君」說法,指他曾揚言「七次更換主君才是武士」云云。



一如我曾經另外撰文(每朝豆知識 藤堂高虎的人生哲學)說過,「七轉主君」只是江戶時代後期的傳說,可信性不大,而且之所以傳的街談巷議,很大程度上是在明治時代以後開始的。眾所周知,明治新政府發起倒幕戰爭之際,藤堂藩陣前倒戈,支持了新政府,成為幕府軍大敗的原因之一。因此,我們不難想像坊間,尤其是親幕府的人對藤堂藩以及他的先祖藤堂高虎的批難之烈。


子孫不忠導致背鍋的 打工仔模範(x) 藤堂高虎




另外,藤堂高虎在戰國迷之間的人氣不高,究其原因乃因為他在關原之戰前後開始積極接近德川家康,尤其是他成功說服原屬豐臣西軍的僚友脇坂安治和朽木元綱倒戈,幫助家康在關原之戰裡大獲全勝,奠定了德川家康成就霸業的重要一步。而且,高虎在之後一直到他死去為止,一直是極少數能參與德川幕府高層決策的非德川系大名(其餘的如伊達政宗、蒲生忠鄉、細川忠興),甚至在公、武之間都人脈甚廣,可以說是當時炙手可熱的大紅人。就目前普遍「嫌德川」的風潮下,這位「得力助手」自然也被受「牽連」了。



即便如此,本文的目的是回到原來,重新談一下藤堂高虎能夠從豐臣政權下一員普通武將,搖身一變成為權力者不可或缺的「造王者」的原因。因為我們難以認為高虎只是靠拍馬屁,阿諛奉承,獲得了擠身權力中心的機會。因此,接下來,我將帶大家去重新了解一下,這位可以稱為大器晚成的武將的特點。



2、謎團處處的前半生—

藤堂高虎出身自近江國犬上郡(今天的滋賀縣犬上郡甲良町),有玩過戰國主題的電視遊戲的朋友可能會記得,遊戲中將高虎設定成同國有名的戰國大名淺井長政麾下的武將。這個說法其實出自藤堂藩的家譜和家史裡,例如完成於高虎死後不久的《寬永諸家系圖傳》中便提到高虎在著名的姊川之戰中從屬淺井家,後來在天正元年(1573)淺井家滅亡後,高虎改投阿閉家,再在後來轉到織田信長侄子織田信澄,最後才落戶到豐臣秀吉之弟秀長之下。


傳說 藤堂高虎的第一位主君 淺井長政




不過,投身淺井長政到織田信澄為止的說法都是家譜的片面之詞,已成孤證,無法確實。以藤堂家出身近江南部的事實來看,從屬淺井長政的可能性其實比較低。無論如何,高虎輾轉地投效到豐臣(羽柴)秀長之下後,在史料上始有證據。



雖然如此,投效到秀長之下後,高虎的事跡能夠確認的也是寥若晨星,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高虎的確獲得了秀長起用,當秀長協助兄長秀吉平定紀伊國太田黨跟根來寺後,獲得了紀伊、大和等合共一百萬石的領地,拱衛豐臣政權南部,史稱「大和豐臣家」。另外,秀長還有出征四國、九州,都為豐臣政權統一天下立下重要功勞。藤堂藩的家譜則指高虎都一一參與了這些戰役,當然這是很有可能的,但是否如家譜所言,高虎一一建功立勳,則只能說是家譜一面之詞,無從稽考。


史料上可以確定起用高虎的高虎主君 豐臣秀長




我們目前能確認高虎早期作為秀長家臣的事跡,主要有兩件。一是入主紀伊國後,高虎奉秀長之兄.秀吉之命,運送紀伊的木材到大坂方向;另一個則是作為秀長的使者,在天正十四年與剛加盟豐臣政權的德川家康聯絡,協調和統籌在京都建築德川家的官邸,在這因緣巧合之下,開始與德川家康建立起關係。



不過,這不代表高虎已經靠向德川家康,起碼直到秀吉於慶長三年(1598)為止,高虎與家康的聯絡都止於禮節性的交流,不見得有特別親近的關係。那麼,為什麼藤堂高虎會在秀吉死後便積極投向家康呢?



3、浮沈不定的十年

要說明高虎投向家康的原因,首先要從投效秀長到投向家康,在高虎身上發生了三個重大轉變,第一是主君秀長在天正十九年初病死,不久後,與秀長交情深厚的「茶聖」千利休因為與秀吉有矛盾,獲罪被誅



據家譜以及藩史的說法,高虎為秀長、秀保接連之死而心灰意冷,孤身前往高野山出家循世,弔念故主。後來獲豐臣秀吉勸導,放棄了出家念頭,回到俗世繼續為豐臣政權效力。



過,有關前往高野山出家循世之說也是沒有可信史料證實,這裡值得留意的是,秀長死後的大和豐臣家內的人才開始解體,除了藤堂高虎外,桑山重晴、小堀政次(茶人小堀遠州之父)等開始轉為秀吉和豐臣秀次服務,雖然名義上多少還跟秀長之秀保有聯繫,但基本上自秀長死後,豐臣政權一門的領地、家臣已經開始重組,慢慢集中在秀吉與秀次手中。



不久後,秀保在文祿四年春天左右早死,同年七月秀次也被指謀反,一家死盡,秀次本身也憤而自殺,豐臣政權內的一門眾人才凋零,已成定局。而且,從秀長病死、利休、秀次自裁,原本支撐秀吉霸權的舊派系大多被消滅,與秀長、利休和秀次的家臣們也各散東西,但待遇都算不上特別好。



另一方面,經歷這兩件事件後,高虎與秀長一脈的關係已經算是完全解除,唯一留下的就是當年秀長從丹羽長秀那裡接來當養子的仙丸。秀長死前左右,仙丸成為了高虎的養子,即後來名張藤堂家之祖.藤堂高吉。即便如此,當時的高虎已經完全轉為秀吉的武將,在侵略朝鮮的文祿慶長戰爭中,在水路發揮重要作用。(順帶一提,因為這個原因,近年韓國拍攝的相關題材電影裡,大多會出現高虎、脇坂安治、加藤嘉明等角色)



雖然高虎在秀吉的侵略戰爭中有積極的參與,但高虎在地位上與後來聯手攻擊石田三成的福島正則、加藤清正、細川忠興相比,仍然存在一定的距離,可以說高虎在秀吉死前,只是一員幕下之將,不在重臣之列。因此,比起其他舊屬秀長、秀次派系的家臣來說,高虎的待遇算是其中一個最好的,但仍只屬中級家臣的程度。秀吉死後,主少國疑的狀態下,或許連帶對豐臣政權的失望與不信任,高虎以及舊屬秀長、秀次派系的家臣,如田中吉政、中村一氏、山內一豐、生駒親正、桑山重晴等大多積極地投向德川家康之下。如此看來,與其說家康分裂豐臣家,不如說豐臣家在秀吉晚年已經出現離心離德的危機。



4、飛黃騰達的三大要訣—

舊屬秀長、秀次派系的家臣大半轉向家康麾下,但為什麼只有藤堂高虎特別獲得家康的青睞呢?這裡可舉三個原因。



第一是藤堂高虎廣大、多重的人脈網絡。秀長家臣時代的高虎受惠於秀長的影響力,與不少公武世俗各界的人士有所交流,如千利休、攝關近衛家、淨土真宗的有力派系高田派,還有舊屬室町幕府直屬領主朽木家等,連同上面提到的舊屬秀長、秀次派系的家臣,都是具有一定影響力和助力的人脈。



站在家康的角度而言,要奪取豐臣政權,自定乾坤,光靠一場關原之戰遠遠不夠,打通各界要員,製造輿論去推動德川家取豐臣而代之,是更為重要的步驟。因此,高虎的價值在家康眼裡不止是一個能文能武,能指揮海陸兩路的武將,更是接通各界的「情報收發中心」,可以助自己成就霸業的重要棋子。


重用藤堂高虎 及高虎背後所帶來的價值及利益的 德川家康




第二是藤堂高虎的築城能力。一說到築城,相信很多讀者會立即想到了加藤清正,但事實上,高虎的築城數量和規模都超越清正。從協助建築豐臣系丹波篠山城、豐臣系和歌山城、京都聚樂第、伏見城和朝鮮南部的倭城群,到親自主理的板島城(後來的宇和島城)、今治城等;再到後來奉家康之命修築第一期德川系江戶城、駿府城、膳所城、伊勢龜山城和丹波篠山城等,合共超過二十餘個。


築城高手 津城本丸復原的丑寅櫓




高虎的築城能力在關原之戰後的「築城黃金十年」完全得以發揮,而且也為德川家以「連城之策」圍堵豐臣家,作出重大的作用。高虎能夠在築城上作出諸多貢獻,當然跟他出身近江南部的犬上郡臨近善於築城、土木工事的穴太眾,這點跟同樣出身南近江的蒲生氏鄉一致。



比較同樣以築城著名的加藤清正,高虎不僅一樣擁有專業的築城集團為自己效命,而且在現存史料裡,我們能夠清楚看到高虎詳細指示築城規劃指示的書信,這點在清正的史料上卻鮮能得到確認,可以說藤堂高虎不只是一個築城項目的「外判商」,他本身也的確是一個築城專材,這點完全使高虎屹立在其他同樣投靠家康的舊屬秀長、秀次派系的家臣之上。



第三,也是較少人提及的一個原因,就是高虎的仔細無遺。查看高虎的文書,以及下達給家臣的指示,大多巨細無遺,十分周全。上面提及的築城事宜裡,高虎即使當時身在江戶或駿河,但從門戶、虎口大小,以至乾濠的深度等都一一指示清楚,猶如遙距控制,操控自如。



除了築城外,另一個足見高虎對細節十分著緊的例子,就是對家臣子弟的教育。本文一開始已經否定了所謂高虎教家臣要「七轉主君才算武士」之說,事實上,高虎對家臣的教育也是十分悉心仔細的。以下我舉高虎在慶長十七年(1612)底頒布的練習使用武器的指令裡一部分的內容為例,讓讀者了解高虎如何教育家臣。



慶長十七年十二月十六日
一、家臣右京、金七、源左衛門、九兵衛、總兵衛、米村等人應該時常用心練習鐵炮之術。
二、在築城的空餘時間,鐵砲隊隊長也應抽空練習鐵砲之術。
三、家臣中的年輕之眾也應按各自的能力,選擇學習鐵砲和弓箭,空度時日是為大罪。
四、各家臣都必須熟練馬術。


當時的武士學習射擊和馬術雖然並非奇事,但從上面的例子可以看到高虎著重的日常的練習,不因為「常識」、「慣性」便放鬆對家臣,尤其是年輕、中下級家臣的要求,著令他們隨時為主家所用。



兩年後的大坂夏之陣裡,藤堂軍作為幕府軍的重要一員,與豐臣軍的主力長宗我部盛親激戰於八尾(八尾之戰」)。雖然傷亡不輕,失去了一門重臣藤堂良勝、藤堂高刑、藤堂氏勝和桑山吉成等,但藤堂軍成功阻斷了豐臣方的出擊,控制戰況不致失控上,戰後獲得了家康以及秀忠的讚賞,從上面高虎的仔細嚴格要求中,藤堂軍的戰力有數,在必要時發揮價值、作用,八尾之戰可謂一個重要反映。


八尾之戰中與藤堂軍激戰的長宗我部盛親



常光寺-八尾之戰激戰地-

常光寺內-藤堂七十一士墓地




5被遺忘的真價值—

以上,我為大家簡單講述了藤堂高虎名成利就的原因。相信不少讀者會發現,上面內容所呈現的藤堂高虎跟坊間強調的所謂「換主成名」的藤堂高虎之間,有著很大的差距。我們分析他成功的原因,也不是因為三番四次轉換主君而成的,而是各種主觀客觀的機緣巧合造就的。



高虎素來行事不愛高調,默默耕耘。對老祖宗的事績,他的子孫除了藩史的範圍外,便沒有過多的宣傳,高虎最終在後世的扭曲、誤解下,不幸地成為了「打工仔的模範」、「轉職上位的高手」。



然而,因為沈穩、實事求事的作風,配合本身的多樣才能,高虎終於在德川家康的賞識下真正發熱發亮,成為德川幕府霸業的奠基者。某程度上來說,原屬豐臣系家臣的高虎,以及他那批原屬秀長和秀次系的僚友們大多轉為家康重用,不得不說是豐臣政權和豐臣秀吉在晚年連番出現的不幸和政治失誤的結果,而站在高虎的角度而言,這些不幸和政治失誤恰恰是使他可以展現能力的機會,再次讓我們感覺到,歷史裡總是會出現那麼多的陰差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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