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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2月21日 星期四

三春田村氏的攻擊大將~月一統-田村月齋傳~(下)(1488年前?~1590年後?)

文責:小編 陳家倫
圖責:小編 陳家倫 小編3森長定
表責:小編 陳家倫

三春城址(舞鶴城址)


月一統

天正十四年十月九日(15861130),這一天,三春田村氏當主田村清顯病歿,由於田村清顯只有一位嫡女愛姬,但是這位嫡女早在清顯死去的7年前的天正七年(1579)便嫁給了當時是陸奧伊達氏世子的伊達政宗,因此清顯死後田村家便陷入群龍無首的狀態。


去世導致田村家群龍無首的 田村清顯


但是另一方面,在不少史料,包含伊達家及與清顯妻室娘家的相馬家(清顯妻室娘家)的資料中都曾提及田村清顯及喜多這對父親,曾將希望放在伊達政宗與獨生女愛姬這對小夫妻身上,並期望將來能從兩人的子嗣中選出一人繼承愛姬的娘家田村家。

然而愛姬與政宗尚未有愛的結晶,清顯便撒手人寰,因此田村家也只好改變體制迎接「當主空懸」的時代。

為了維持田村家政,田村家的一族重臣們在商議之下,協議由清顯的妻室喜多為中心,並由田村月齋、田村梅雪齋顯基、田村右衛門清康(憲顯之子,月齋的侄孫,也是梅雪齋的女婿)與橋本顯德(刑部)等四名重臣一同輔政喜多,而若有重要大事則可以徵詢喜多的女婿伊達政宗,來帶領田村家渡過這個「當主空懸」的空窗期。


另一方面,從史料來看,在清顯死時的初期,喜多並不討厭女婿伊達政宗,也仍將田村家的希望放在女婿伊達政宗及愛姬二人身上。

然而好景不常,就在清顯死後隔年,天正十五年(1587)這一年,喜多聽到傳聞,自己的愛女愛姬在伊達家中被惡女婿虐待,這樣的傳聞讓身為母親的喜多感到心碎,因此日漸放棄了女婿伊達政宗,而改為支持娘家的侄子相馬義胤。(有關愛姬與伊達政宗的不和家暴傳聞,可參考拙作~蝦米!伊達政宗竟然家暴妻室?~)

另一方面,田村家的四位輔政重臣們在群龍無首之下也日漸形成了相互對立的派系,而這當中兩個主要對立的派系,便是以田村月齋為首的「月一統」派以及田村梅雪齋、田村右衛門父子為首的「梅雪齋派」


田村清顯死後田村家內部對立情勢圖


田村家陷入了月齋的「月一統」以及梅雪齋的「梅雪齋派」的政治惡鬥,而就在這時候,打破兩派派系惡鬥的契機的,則是喜多的引狼入室。

天正十六年(1588)四月,田村家的石川彈正改投相馬義胤陣營,而當時相馬義胤與伊達政宗敵對,因此此舉也遭致了伊達政宗遣師攻打石川彈正所守的小手森,而做為反制,相馬義胤與叔母喜多勾結,企圖裡應外合攻下群龍無首的三春城拿下田村氏的實權。


試圖裡應外合攻陷三春城奪取田村家主導權的相馬義胤


而本來陷入政治惡鬥的月齋與梅雪齋面對相馬義胤這外敵勾結國母喜多的進攻,乃聯合起來一同抵禦外侮,最終在月齋及梅雪齋的合力下,重創了企圖進入三春城的相馬義胤,使的相馬義胤敗走到三春東邊的船引。


相馬義胤企圖攻入三春城時,田村家中的派系對應


(田村清顯死後的田村家問題及三春騷動,可參考拙作愚父跟伊達政宗因故不和因此勸酒給伊達之事,恕我難以執行!以及再考 三春騷動 兩文)


而得知相馬義胤入城失敗之後的伊達政宗,也在八月五日進入三春城,並逗留了大約四十餘天直到九月十四日才離開三春城,期間不但重整田村家的政治體系,也與當時還在世,居住在三春城東館的隆顯妻室小宰相(政宗的姑婆)等一族相聚。


進入三春城並對田村家進行整頓的伊達政宗


在政宗滯留的這段期間,還包含喜多返回娘家相馬家以及梅雪齋、右衛門父子的出走,因此在田村家中,月齋的月一統派也相對獨大,僅管在三春騷動後,田村氏選出了新當主田村宗顯(氏顯之子,清顯的侄子),但是實際上田村家中的月一統派及月齋卻是田村家中勢力最強的派系,即使是伊達政宗,雖然在三春騷動之後不時派重臣片倉景綱、遠藤宗信等駐紮三春城,但是也對於月齋一派在田村家中的獨大感到擔憂,因此政宗也曾經試圖說服出走的田村梅雪齋等人回歸田村家。


三春騷動後的田村氏新當主 田村宗顯
圖取自 遊戲 信長之野望 大志


而在三春騷動之後,月齋一派獨大於田村家中,而我們從史料上可以看到駐紮在三春的遠藤宗信在天正十七年(1589)的書信中仍提及到月齋的名字,因此可以確信,三春騷動後一年的天正十七年,月齋仍在世並相信仍在田村家中擁有強大的影響力。


三春騷動後的田村家派系關係圖


而在服從伊達政宗之後,田村月齋據傳以田村軍的身分參與了天正十七年(1589)伊達家滅亡須賀川城主二階堂氏的須賀川之戰,而成書於十八世紀初的伊達家史《貞山公治家記錄》則提在天正十八年(1590)十月二日提及了月齋,也成為了月齋最後一次登場於歷史記錄上的資料。

而伊達政宗在三春騷動之後,於郡山之戰擊退佐竹、蘆名的聯軍,同時也與不睦的大舅最上義光(山形義光)議和,更在天正十七年於摺上原之戰擊破蘆名軍,一舉擊敗蘆名義廣(盛重)而拿下會津一帶,眼看者伊達政宗即將稱霸南奧及今日的福島縣地區,跟隨伊達政宗的田村家看似將走向安泰,然而在這時後卻發生了影響田村家的重大事件-小田原征伐-


月齋之後

在豐臣秀吉舉全國之兵強壓關東的後北條氏下,最終導致稱雄關東百年的後北條氏五代因而滅亡,而面對豐臣秀吉的強大武力,伊達政宗也最終決定投降豐臣家,而豐臣秀吉在平定關東的後北條氏後,秀吉便也開始著手重整奧羽地區的政治秩序。

當中一個重大事件便是收奪伊達政宗所拿下的大量領地,導致了政宗失去了所征服的相當於今日的福島縣的龐大領地,在這之中,田村家及田村氏當主宗顯,企圖想說服天下人秀吉讓自己可以保住祖地三春領。

然而對於豐臣秀吉來說,秀吉當時所認識的田村家及田村宗顯已不是一位獨立的領主,而只是伊達政宗的一介家臣,因此將伊達家減封領地之事,「伊達家臣」的田村宗顯與田村氏也只能遵從關白秀吉的命令,隨伊達家移封。


滅亡田村家 要求田村家隨伊達加移封離開百年的祖地三春的豐臣秀吉


因為這樣,田村家失去了百年經營的祖地及三春城,而三春城則成為入封會津等南奧地區的蒲生氏鄉的領地,氏鄉並委派城代管理三春城,以後三春城便做為大大名的支城,陸續經歷了蒲生、上杉、蒲生乃至加藤(嘉明、明成父子)的時代,直到松下長綱受封三春三萬石,三春城才再次成為了大名之居城及三春藩的藩廳。


戰後後期支城三春城的主城會津若松城


而失去祖地的田村一族,或許是對於失去祖地的失望,也將怒火轉向了伊達政宗,並出現了認為被政宗所騙的感情意識,因此田村家的一族們與舊臣大都不願追隨伊達政宗,出仕伊達家,有的是改仕他家,有的則是隱居罷官,比如田村宗顯便因為對政宗不滿,而拒絕出仕伊達政宗,而隱棲於白石城下。


不滿伊達政宗而拒絕出仕伊達家的田村宗顯隱棲之地 白石所在地的白石城三階樓(櫓)

而雖然我們無法確認月齋死於何時,但是可以確定的是,月齋及他的子孫,在小田原征伐之後也拒絕仕官於伊達政宗。

而這種田村一族對於伊達政宗的恨意,最終也因伊達政宗之死而消逝。

寬永十三年五月二十四日(1636627),伊達政宗病逝於江戶的伊達宅邸。


間接導致田村家滅亡因而為田村一族怨恨的 伊達政宗


而政宗死後,田村一族們對伊達家的「恨意」也消逝,包含田村宗顯之子,並繼承片倉喜多家名的片倉金兵衛定廣以及田村右衛門之子田村清武都在政宗死後相繼出仕仙臺藩。

而月齋的曾孫,內藏助清幸也在寬永七年(1630)開始便接受愛姬的援助,而以眷屬的身分享受愛姬所給予的扶持米渡日,而當時由於愛姬做為國母的高地位,因此清幸不敢使用田村的姓氏,而是使用曾祖父月齋曾領有的今泉領的別稱大槻而稱大槻內藏助清幸,而在寬永十一年(1634),清幸也以個人的名義接受伊達家的援助而領有扶持米。


接濟娘家田村家的遠親,並在夫君政宗死後協助娘家的人出仕仙臺藩的田村愛(愛姬) 畫像


而在政宗死後,大槻清幸也在寬永二十一年(1644)正式拜領伊達家俸祿,而成為領有知行三十貫的仙臺藩士,並侍奉仙臺藩二代藩主伊達忠宗。


伊達忠宗畫像


而出仕伊達家的大槻清幸,也開始希望可以恢復祖先的家名,因此希望可以恢復田村姓,然而田村姓乃是國母愛姬的姓氏,因此在伊達家中,仍有其神聖性,因此不能說改就改,清幸乃求助於愛姬幫忙恢復田村姓,而愛姬也決定幫助一族的清幸恢復家族姓氏,因此不但自己出力,也拜託女兒五郎八一同說服伊達忠宗同意清幸恢復田村姓,最終在愛姬及五郎八的努力下,忠宗也同意了清幸的請求。


在月齋子孫恢復田村姓的許可上進行協助的 五郎八姬


而為了將好消息傳達給當時名為大槻清幸的田村清幸,愛姬在取得忠宗同意之後也馬上委託侍女三五(さ五)代筆寫信通知好消息及過程,因而清幸也正式改名為田村內藏助清幸,而恢復了祖先的姓氏(苗字)

田村月齋的子孫也在月齋的曾孫清幸的時代,以田村家之名號,奉公伊達家,成為世代侍奉伊達家的仙臺藩士。

而這封愛姬的侍女三五(さ五)替愛姬代筆向田村清幸傳達伊達忠宗同意清幸恢復田村姓的書信,也成為了田村月齋的後裔的家寶,世代珍藏。

同時除了恢復田村姓之外,眾所皆知的田村氏家紋有左巴紋及車前草紋(茗荷紋),而當中左巴紋被認為是愛姬出身的平姓田村氏的家紋,而在江戶時代以後車前草紋則做為國母愛姬的家族的家紋。


象徵 田村家高貴血統的田村氏家紋 車前草紋(茗荷紋)


強調者愛姬的血統的高貴以及是初代征夷大將軍坂上田村麻呂後裔的證明,因此有其神聖性,不過與愛姬家族本為同源的田村月齋的後裔在江戶時代,也曾經嘗試向仙臺藩申請許可自家族使用,國母愛姬所使用的家紋車前草紋做為自家的家紋。


可能是愛姬與月齋出身的平姓田村家的家紋 佐巴紋


最後尚可一提的是,在三春城相關的考古或是流下來的古繪圖中,我們會發現中世的三春城即有可能城郭分成三個主要的主郭及副郭,當中三春古城位於中間,而在東南則有東館的第三副郭(三城),據傳隆顯死後,隆顯夫人小宰相便長期隱居在此東館,而做為田村家中的有力一族的梅雪齋的宅邸,若根據一附個人收藏的田村氏時代的三春城繪圖來看,則靠近小宰相的東館,中間雖隔者護城河,但是仍比鄰在旁。




奧州三春田村家城繪圖 三春町歷史民俗資料館藏
圖取自愛姬誕生450週年 網站


至於三春城的西北方,則有被認為是月齋館的副郭,而月齋館副郭與本城規模並無相異,加上是屬於獨立一山頭的獨立副郭廣大,因此就三春城的城館考察來看,也可看出月齋在三春田村家的重要地位。


三春城考察圖 圖取自 垣內和孝著 《伊達政宗與南奧的戰國時代》


結語~多謎的攻擊大將~

田村月齋做為田村盛顯之子,義顯之弟弟,以一族的身分輔佐者義顯以後的田村家四代當主,而從他家史料中,更能看到他在戰爭上的活躍,以及善於採取攻勢的作戰風格,即使是從城郭考古及後世資料來看,也能看的出月齋在戰國中、後期的清顯、宗顯的時代做為田村家的長老,而在田村家中位高權重,並左右者田村家的命運。


田村氏家系與伊達氏、相馬氏姻親關係圖略表


然而即使如此,這樣的月齋仍是擁有許多的謎團,包含他的實名不詳,我們所熟悉的月齋其實是在其晚年才出現於史料之中,且應為出家入道後的戒名,而不是他真正的名字。

而所留下來的「顯賴」及「賴顯」二名,則是根據伊達家的《貞山公治家記錄》指出「月齋乃是田村殿(田村清顯)之家臣,又名田村宮內顯賴入道」,而田村家的田村氏系圖則指出其名為「田村賴顯」,然而由於兩者都是成書於後世的資料,因此沒有決定性的證據證明何者正確,而在戰國時代的史料中,只能確定月齋之名出現於當代史料之中,也導致了田村月齋的真名不詳。

另一方面,田村月齋之父親根據家譜等資料來看,指出是田村盛顯,並為田村義顯之弟,然而田村盛顯被認為卒於長享元年(1487)三月二十日,因此月齋如若真為盛顯之子,應於長享元年(1487)之前出生,即使退而求其次,月齋為父親盛顯死後才出生的遺腹子,月齋最晚也應該在長享元年年底或長享二年(1488)出生。

若此年齡是正確的,則月齋活躍於戰鬥的元龜年間便已是超過八十歲以上的高齡,而三春騷動更是將近100~101歲的人瑞,並最短命也應該最早於天正十九年(1590)十月以後以103歲的年紀去世。

雖然如此長壽的人瑞在當時戰國時代也並非毫無案例,但是在當時平均壽命不過四十多歲的戰國時代,仍是相對少見與不合理的,且其活躍於戰陣的年代若按照是盛顯之子的說法,也已是耄耋之年,如此年紀還能活躍於戰陣衝殺,也是令人感到吃驚及覺得難以相信的。


老當益壯的田村月齋?
圖取自 遊戲 信長之野望大志



2019年2月20日 星期三

司馬遼太郎吐糟織田信長?—網路傳說「尾張兵弱」大檢證



不知在什麼時候,在日本以及台灣網路上興起了一個說法:戰國時代的「尾張兵弱」,而且在台灣的網路,更進一步說明:戰國時代的「尾張兵弱」,信長兵農分離後便變強——之類的說法。至於這個說法有什麼根據呢?沒有強調「兵農分離」之說的日本方面,是以戰國時代以來各場與尾張國有關的戰役戰果來分析,但事實上也無法印證這說法,卻依然在日本的網路上存在一定的影響力。

那麼,為什麼會出現這種說法,而這個說法又有沒有根據呢?讓我來為大家說明一下,接著,我們再拿一個實際的例子來分析這說法是否得當。

其實我們可以分成兩個層面來看,一個層面是現代日本人(以及台灣人)產生以上說法的因由,另一層面則是這個現代層面是怎樣定型的。那麼,接下來,我們直接先來了解一下我們現代人是怎樣接收了「戰國時代的「尾張兵弱」,信長兵農分離後便變強」之類的說法的來源。閒話休說!直接來答案!五個字:司馬遼太郎!
司馬遼太郎


沒錯!歸根究底,讓「戰國時代的尾張兵弱」之說留在喜歡日本戰國史的日本人心中的,就是著名的日本歷史小說作家司馬遼太郎。這是怎麼回事呢?其實是出於他的一部短篇作品《霸王之家》。這是一部以德川家康為主角的作品,或許是因為大阪人,喜歡豐臣家的關係,司馬遼太郎書寫家康的小說並不是他最多人喜歡的作品。

司馬遼太郎小說《霸王之家》封面


但是,既然《霸》的主角是家康,自然他在司馬的筆下還不至於很慘。那麼「躺槍」的是誰呢?當然便是家康的難兄難弟—織田信長—了。這裡不能一個一個部分來詳說,先回到主題。在《霸》的第二章{三方原}裡,描寫到之前發生姊川之戰的部分,司馬筆下的戰況是這樣的:



「……家康為了信長而參加了姊川大會戰,兵力方面,信長本軍二萬四千人,對之家康五千人……朝倉.淺井聯軍雖然不足二萬人,但他們帶領的越前.北近江之兵都是以強悍而聞名。由於他們團結地拚死抵抗,使得在姊川左岸的信長軍主力從開戰便出現動搖,早已被評為弱兵的尾張眾也原形畢露。織田軍主力的對手是淺井軍,淺井軍突擊下,使織田軍第一戰陣隨即潰散,第二戰陣也被攻破,接著淺井軍再衝破第三戰陣,使得第四戰陣的織田軍陷入潰亂狀態。這時信長身邊已如同裸露在淺井軍面前一樣,信長本人的身命也陷入危機。



家康在別的戰區,他的德川軍只以六千人(其中一千人是織田軍配來協助的)對抗一萬人的朝倉軍。陷入苦戰的朝倉軍稍為退卻後,家康展望戰場,看到友軍織田軍陷入危機,自己也受到朝倉軍壓迫而欲求無從。這個時候,家康策馬激勵奮戰的三河兵,又命令榊原康政在苦戰之中率隊抽出,渡過姊川,出現在朝倉軍後方。這策略果然奏效,朝倉軍立即出現混亂。趁著這個好機會,家康的主力立即展開猛攻,朝倉軍陷入大亂,而且波及到旁邊的淺井軍。有見及此,織田軍的主力趁勢反過來攻擊,終於獲得勝利。」



先不談姊川之戰的詳情,大家可以看到司馬在描寫織田軍時,有意無意的加上了「早已被評為弱兵的尾張眾」的說明,這個根據從何而來,我在下一部分再說,但似乎司馬對於織田軍的實力,不!應該說他對於尾張人的觀感是有些看法的。

其實,在《霸》的前半部分,都會看到司馬多次提到了他描寫自己對尾張人的感覺。例如當他提到了三河人與尾張人的不同時:



「……三河人能夠從容地忍耐,但鄰國的尾張人就不同了。在尾張,商業這個足以改變人們意識的因素覆蓋整個當地。對於那裡的人來說,他們是活在一個好像施魔術一樣,能夠將只值一文錢的東西變成百文錢的世界。對於他們來說,甘於忍從命運的人是商業上的失敗者。他們相信自己的能力,認為自身的能力能夠引發奇蹟。雖然強弱有差,但尾張人大多如此,信長與秀吉不過是他們的代表而已。總之,尾張人對相信自己的信念是很強的」



簡而言之,司馬認為尾張人是具有商業頭腦的機會主義者,信長跟秀吉的成功便是顯現出這種鄉土特質的具體例子,相反,家康為代表的三河人則是老老實實,克勤克儉的人們,努力拚搏,活出希望來的樣子,而這個概念基本上貫穿了整部《霸》。因此,在描寫幾個尾張(織田)與三河(德川)一起出現的戰事時,這種概念加上主角效應下,尾張人(織田家)的形象便相形見絀了。例如寫到著名的三方原之戰時,司馬描寫前來支援家康的織田家援兵面對強大的武田軍時:



信長的戰略跟商人一樣,按照事情輕重,控制行動緩急。信長像商人惜財一樣,不會隨便浪費兵力。前來支援的尾張眾也是一樣的想法,不只是三名大將,他們帶來的士兵也是毫無戰意的」



總之,司馬筆下的尾張人跟織田家都被三河人和德川家比下去。而受到司馬小說的人氣影響,「戰國時代的尾張兵弱」之說先在日本興起和流傳,繼而在網路上與戰國相關的討論區、留言版擴散,中間怎樣傳到台灣和中國大陸的經過已難考,總之類似的說法也在台灣的戰國相關的討論區、留言版出現。

當然,本文在這裡要表明並不是想抨擊司馬遼太郎的觀點,以及他的小說寫法,畢竟這不是歷史類的論述,自有它創作的空間和自由。只是,從中我們可以看到小說與小說家的影響力足以左右一些人對一些事物的態度和觀感,甚至不知不覺成為了根據。

比此更有意義的,應該是去了解司馬構成這種想法,以及以這種方式描寫家康與信長的根據。事實上,有讀過《霸》的朋友一定會知道,上面提到的姊川之戰和三方原之戰,司馬也間中有引經據典。問題是,他引的據的經典嚴格來說都是不太有史料價值的軍記物或傳記,而且《霸》的內容上明顯都是參考了江戶時代德川家臣的資料,又或者是歌頌家康的編纂物。因此,從另一個角度而言,司馬得出了德川家在姊川、三方原果敢應戰,織田軍齷齪不前的形象也是不難理解的。

既然如此,我們便要來到第二層面,也就是影響到司馬遼太郎這樣描寫尾張人和織田軍在戰事中表現的來源考據。



二、「當家綱紀,武門棟樑也」

    我們拿著名的姊川之戰為例。相信不少讀者都知道,元龜元年(1570)和曆六月二十八日,織田信長與德川家康在近江國東部的龍之鼻與敵對的朝倉義景和叛離信長的淺井長政展開了戰鬥,史稱「姊川之戰」。附帶一提,我曾提到「姊川之戰」是後來江戶時代的稱呼,而在當時的史料上,對這場戰事沒有一個統一稱呼,信長方稱為「野村」之戰,敵對的淺井長政則稱為「龍鼻」或「辰鼻」之戰。避免讀者混亂,本文姑且繼續用「姊川之戰」這個稱呼。
「姊川之戰」戰場跡


    普遍日本人和華人戰國粉絲所了解的姊川之戰的經過,跟前節介紹《霸》的相關內容差不多,即德川家康率領的軍隊硬戰數量倍於己的朝倉軍,而織田信長率領的織田軍則面對人數少於己方的淺井軍。至於戰況方面,按照司馬參考的江戶時代史料來說,跟《霸》中的情節差不多,即「姊川」之戰的勝利完全有賴果敢勇猛的德川軍而獲得。

    當然,在《霸》裡面,姊川之戰本來不是重頭戲,所下的筆墨也不多,但由於是重要又著名的戰事,我們繼續追蹤下去,簡單地看看江戶時代的德川家臣子孫怎樣描述這場祖先的勇戰。

    首先是記載德川家史的幕府官史《德川實紀.東照宮(家康)御實紀》的記載。裡面提到信長眼看朝倉軍人數眾多,於是臨時命令家康去對戰朝倉軍,而自己則對戰淺井軍。眾人表示質疑時,家康卻率然接受。從這點看,司馬的《霸》裡說三河人甘從命運的觀點恰恰跟《實紀》中姊川之戰前的家康不謀而合。
「大獲好評」的德川家康


《實紀》接下來對朝倉家的描述便十分突出,例如稱朝倉家先鋒.真柄十郎左衛門為「名震北國」的武勇之士。相反,另一邊信長軍的情況便十分不濟。《實紀》中提到信長軍當時的情況,基本上跟司馬的《》差不多,甚至更嚴重。



「淺井方以磯野員昌為先鋒,連破織田軍十一戰陣,信長身邊之士也出現動搖,近衛隊也手足無措」



結果當然跟《霸》一樣,在德川軍奮戰的帶動下,戰局逆轉,織田軍也收復失地,與德川軍一起擊退了朝倉.淺井聯軍。

另一個成立較早一些的軍記物《松平記》裡,雖然已經沒有《實紀》那樣繪聲繪影,但也在相關部分的最後提到:



「信長眾被淺井眾攻打,正要戰敗之際,家康眾從側面來擊,信長也以此為機會,與家康眾一起擊退敵人」



最後再舉一份更為有名的故事書《三河物語》。不少讀者也知道,那是從家臣子孫.大久保忠教的角度描寫家康霸業始成的故事。當中亦真亦假的部分不少,但姑且不管這個問題,先來看看忠教筆下的姊川之戰。

在《三河物語》裡,故事的展開跟《實紀》有些不同,信長沒有迫使家康去面對更多人的朝倉家,而是更加家傳戶曉的橋段。信長安排遠赴戰場的德川軍在第二戰陣,但遭到家康拒絕。家康更聲言「不給我軍當先鋒,明天一早我軍便回三河」。

信長聽後思考了一下,決定順從家康的要求,讓德川軍擔當先鋒,更喝斥表示不滿的織田家臣。至於在姊川之戰裡,《物語》提到德川軍面對「三萬餘」的朝倉軍,而信長軍則同樣是被淺井軍節節擊破,最後當然也是因為德川軍的奮戰而扳回戰局。同書說,戰後信長大讚:



「今日之戰皆因家康卿的軍功,接受天下的讚譽吧」



以上各個成立於江戶時代,由德川家及其家臣書寫的史書,關於姊川之戰的經過和結果,皆強調是德川軍(他們的祖先)以及家康的忠誠所致,而另一邊的織田軍則一無是處,面對人數較少的淺井軍,連番被破,幾有險些全軍覆沒之虞。
按照德川系史料而制的一般姊川之戰佈陣圖


那麼,這些德川家臣子孫所寫的說法大致相似,又是怎樣來的呢?是不是代表大部分都是事實呢?當然我們從史料上不能否定他們先祖的奮戰,但似乎又不能理解為他們說的都是真實的全部,因為比他們撰寫家史前,已有更早,而且更有時代影響力的書物提出類似的說法,如著名的《甲陽軍鑑》和《甫庵信長記》。

《甲陽軍鑑》作為第三方史料,存在一定的客觀性,但同時由於武田家的人不在現場,難免所聽所聞是出於傳聞,所以我們要小心使用。《軍鑑》裡同樣提到織田軍(35000)對淺井軍(3000),而德川軍則以5000人對朝倉軍15000人。接著,《軍鑑》引用「美濃、近江之武士的消息」說:



「沒有家康在幫忙的話,姊川之戰,信長本該戰敗了」



考慮到《軍鑑》是利用長時間編寫而成,只記錄所聞之事,沒有去考證真假,所以以上的說法也只能說是後來成書時的一個傳聞。至於後者的《甫庵信長記》又怎樣呢?

比起《軍鑑》,《甫庵信長記》的描述之詳盡,可說是「冠絕」其他書物。內容太長,在此先不作長述,但基本上除了沒有提到信長硬塞強敵一節外,其他是跟《實紀》等編纂官史十分類近,換言之,《實紀》等幕府官史其實是受到了《甫庵信長記》的影響,再行腦補。同時,跟其他上述的書物一樣,同樣是信長軍陷入苦戰,勢寡的淺井軍勇猛無比,甚至比較德川系的史書,《甫庵信長記》的作者小瀨甫庵花了跟德川軍的作戰情況一樣多的筆墨,去描寫淺井軍的作戰。結果,信長軍在《甫庵信長記》裡的這一節可以說是被小瀨甫庵降為配角,只有捱打、被救的份。
以信長為主角,但不乏吐糟、狠評信長的《甫庵信長記》


總合來說,由於《軍鑑》和《甫庵信長記》的成書時間較早,而且在江戶時代皆為膾炙人口的「名著」,大量跟信長、秀吉、家康有關的藩的官史都會參考兩本書的內容來編纂,所以結論上來說,由《軍鑑》、《甫庵信長記》到德川系的史書,再到司馬遼太郎的《霸王之家》,然後再到網路世界,信長以及信長率領的尾張軍「弱」的形象「代代相傳」和變型。直到現在,更發展成「兵農分離前尾張兵很弱」的新型說法。



三、原始史料裡的「姊川之戰」

「兵農分離前尾張兵很弱」跟「兵農分離後尾張兵變強」的說法得失,留待下回再談,這裡最後回過頭來,談談在較為可信,又是當時人記錄的史料中,「姊川之戰」究竟是怎樣進行的。

雖然沒有任何可信史料詳細記載「姊川之戰」的戰鬥經過,但從當時人的記載裡,倒是能看到一些跟上述後世編纂史料不同的幾點。

首先先來看看「苦主」織田信長的「自白」。信長在戰事結束後,在當日(六月二十八日)寫信給不在戰場的家臣.細川藤孝,講述戰事的大抵情況。首先是兵力,信長說朝倉軍約有一萬五千,而淺井軍則是五、六千。

至於戰況方面,信長當然說是大勝,而且是織田、德川兩軍協同進攻下得到的勝利。在信末裡,信長還特意提到德川軍的表現。信長說:



「今次家康出陣前來,我軍先頭部隊爭為先鋒,發生口角,是故,我改任家康軍為先鋒,再配上池田恆興和丹羽長秀為助將,一起對抗朝倉軍。至於我軍先頭部隊和其餘部隊則對戰淺井軍,破敵,各人皆奮力作戰」



由於是寫給家臣的書信,信長沒有必要隱瞞事實,事實上也不見得信長所說的都是假的。而從信長的報告來說,有幾點是跟上述的德川系史料所寫的不同。



第一是雖然家康擔任先鋒是吻合的,但其原因則有所出入,德川系的說法不是被迫,就是家康自告奮勇,而信長口裡則是因為要解決家臣爭當先鋒,而改任德川軍為先鋒。

第二是德川軍面對朝倉軍時,其實信長還派了兩名心腹家臣協助,與德川系史料所說的獨力作戰之說不同。

第三是從信長的報告裡,沒有看到淺井軍有多勇猛,織田軍怎樣被壓迫,幾乎有敗退之險。

 
織田信長像

當然,我們可以合理地懷疑信長「報喜不報憂」,故意不提自軍的醜態,那麼我們去問問也是信長家臣的太田牛一又是怎麼說的。《信長公記》中提到的姊川之戰,牛一只提到淺井軍:



「越過河川,準備直撲信長公陣前,但很快便被我軍推押回去,然後進入亂戰狀態……最終將敵方迫退打散,取得首級如下…」



《公》也是承認了淺井軍積極作戰,但卻沒有提到織田軍是否被陷入苦戰,也沒有提到德川軍是否作戰勇猛,甚至為織田軍帶來勝利。另外,從其他當時人的說法,則提到了交戰雙方都死傷不少,但沒有更明顯的情報。

至於另一邊敵對的淺井軍的記錄則更為零亂,但綜合而言,較為一致的方向是淺井軍在姊川之戰的死傷的確不少,甚至有效忠於淺井家的武士家族在姊川之戰中有數名成員同時戰死。由此可,所謂姊川之戰裡織田軍呈頹敗之勢,似乎是不盡不實。從而,我們可以推斷,姊川之戰裡信長率領的尾張兵的作戰能力,強弱與否還有待商榷。至於其他戰事,包括信長時代以前、之後、姊川之戰前後等諸戰又是否能說明尾張兵弱呢?這個則留待日後,再找一些戰事來分析了。

只是,單從以上的考據及分析而言,我們可以再一次說,司馬遼太郎的影響力實在十分大,在他之前的德川史觀經過他的小說加添潤筆後,便幾成一個網路傳說,廣傳至日本國外,成為了曾幾何時的爭論話題。這不是小說家的問題,但卻是小說家所能造到的效果,小說讀者對相關史實沒有率法作出考據時,小說家的神筆之下便成為他們用來想像的資源了。

2019年2月17日 星期日

新井白石《讀史餘論》 評織田信長

為大家送上史上最為(沒有之一?)狠辣嚴苛的信長評語,來自江戶時代的名相大儒—新井白石的《讀史餘論》,各位親愛的信長粉絲,別激動打壞手機電腦哦ww

評論員 新井白石肖像畫


「此人(信長)天性殘忍,以詐力得志,其不得善終,乃自作自受也。非不幸也。」

「信長初欺其母,後殺其弟,盡併父領,其後以其子(信雄)為伊勢國司之子,滅其一族,其弟信包、三子信孝為長野神戶之子,盡奪其領。嫁其妹而亡淺井,嫁其女而讒殺其婿(德川信康)⋯⋯其人乃父子兄弟之倫理既絕也。」

「仰(足利)義昭為主而逐之,林佐渡守、佐久間等年來功勞美大之臣,皆脩舊怨而流放之,是乃光秀謀逆起兵之故也。是又信長不知君臣之義所至也」

「世稱信長、秀吉有識人之鑑,不然也!秀吉識人之鑑遠不及信長,信長識人之鑑,亦皆非真才也。秀吉、光秀之輩豈乃知治天下之輩邪?其(信長)自身終為光秀所滅,其子孫亦為秀吉所滅,豈能稱其有知人之智乎?」

織田信長


「嘗丹羽、柴田、瀧川、佐佐、前田、池田、堀、森⋯⋯皆從卒伍之中為信長所舉用也。其子孫今多為大名,皆領國郡,是所謂世人稱信長似有識人之鑑之故也。然唯柴田、佐佐二人,於信長亡後,為其(信長)子孫而家身雙亡,其餘人等豈非皆助秀吉,亡織田之子孫哉?」

「柴田、佐佐之輩以忠節志誠而起兵乎?非也!其故者,柴田本為信長弟之臣而後志通信長,亡其故主也!佐佐則後降從秀吉,終復被誅也!」

永不背叛的三叔-留守政景傳(参)伏龍與三叔

文責:小編 陳家倫
相責:小編 陳家倫
表責:小編 陳家倫

大崎之戰 諸勢力加盟關係圖
同圖利用GOOGLE EARTH製表


大崎之戰 開戰前局勢


中新田挫敗

天正十六年(1588),名族大崎氏爆發騷亂,當主大崎義隆與家宰氏家吉繼爆發矛盾,而氏家吉繼乃向伊達政宗求援,起初氏家吉繼早在天正十四年(1586)便尋求伊達政宗介入,但是忙於南方戰線的伊達政宗並未理會,最終伊達政宗終於在天正十六年(1588)決定介入大崎家的內亂。


大崎氏 家宰 氏家吉繼
圖取自 遊戲 信長之野望 大志


為此伊達政宗籌組聯軍,天正十六年一月十七日,政宗委託三叔留守上野介政景與家臣泉田重光二人為帥領兵進攻大崎領,由於留守氏的領地位於今日的仙臺平原中部的仙台市東北部及利府町等地,鄰近大崎領地,且留守氏又是歷史久遠的名族,並與伊達家關係深厚,因此在這場介入大崎家內亂的戰鬥中,將指揮交給留守政景,算的上是合理的決定。


接掌帥旗的伊達陣營主帥 留守政景


另一方面,由於忙於對付南奧對佐竹、蘆名乃至相馬以及對出羽山形的戰線,因此伊達政宗並未親自參與攻打大崎領的戰鬥,但是也派遣家臣濱田景隆擔任自己的名代(代理人)出陣,以及家臣小山田筑前擔任軍奉行負責實際的戰鬥指揮,而在動員的領主上,除了留守政景之外,最北的領主還能看到領地位於今日宮城縣東部,領有桃生郡深谷地區(今宮城縣東松島市一帶)的深谷城主長江月鑑齋(或名深谷播磨守晴清)加入伊達陣營的聯軍。


大崎之戰 諸勢力加盟關係圖
同圖利用GOOGLE EARTH製表


而在攻打大崎家的戰事上,伊達政宗亦要求黑川郡鶴楯城主黑川晴氏加入伊達陣營參戰,聽候留守政景調遣,而這位黑川晴氏也正是留守政景之岳丈。

然而黑川氏乃是大崎氏支流最上山形氏分支出來的支族,儘管到了戰國時代伊達家曾經送入養子入嗣黑川家,使得黑川家也帶有了伊達家色彩,因此在戰國時代兩屬於伊達、大崎兩家,但卻仍保有半獨立性直的領主,因而在攻打大崎的戰鬥上,黑川晴氏保持者一定的獨立性而未積極配合伊達陣營的行動。


未配合伊達陣營出兵的 留守政景岳丈 黑川晴氏



而最終留守政景為首的伊達陣營集結數千兵力,並抵達志田郡松山城集合,並得到了城主遠藤出羽的歡迎,而這時候遠藤出羽便提案新沼城主上野甲斐乃是自己的姊夫,因此只要得到他的幫助,必定能經由新沼長驅直入攻入大崎陣營的中新田城。


天正十六年二月 大崎之戰前 大崎領 局勢圖
同圖利用GOOGLE EARTH製表


就在這時候,伊達陣營中出現了兩種聲音,根據伊達家官史《貞山公治家記錄》所載,當時留守政景對於此冒進進攻的做法進行反對,認為新沼到中新田之間路途過於遙遠,如此冒進有危險性,然而包含另一大將泉田重光卻讚同遠藤出羽的提案,而在伊達陣營中大部分將領都同意出戰之下,留守政景也只能悻悻然的少數服從多數,同意了經由新沼攻擊中新田的戰鬥。


松山城主遠藤出羽提案進軍路線
同圖利用GOOGLE EARTH製表


因此,伊達陣營乃在二月二日從松山城出發,並在途中經過了大崎陣營的師山城。



伊達軍進軍 並強攻大崎氏主要城寨 師山城,遭城將古川忠隆頑抗
同圖利用GOOGLE EARTH製表
留守軍們雖然嘗試進攻師山,但是在師山城守將的古川彈正(大崎一族,傳名古川忠隆)的奮戰下守住了城池。


古川彈正(《獨眼龍政宗》青森伸飾演)
由於師山城並不是伊達陣營的主要目標,因此伊達陣營便兵分二路,由濱田景隆、留守政景率領四百騎的兵力部屬於師山城南的廣大田地中,牽制守軍避免其輕舉妄動,而另一名大將泉田重光、軍奉行小山田筑前以及長江月鑑齋、遠藤出羽等將則率領五千人以上的軍隊朝中新田進軍,然而就在伊達陣營兵分二路的同時,留守政景的岳丈黑川晴氏也悄悄的遣軍到鄰近師山城的志田郡桑折城駐守……並決意加入大崎陣營……


伊達軍留守政景 留防師山城,泉田重光率主力軍強攻中新田城
同圖利用GOOGLE EARTH製表


天正十六年二月,今日的宮城縣大崎地區一帶降了一場大雪,而這場大雪也為伊達陣營與大崎陣營兩方的戰鬥帶來戲劇性的轉變,由於大雪的到來,造成了進攻方的困難,局勢轉為對攻擊方的伊達陣營不利。

在攻打中新田的主力軍方面,體悟戰局不利的伊達陣營決定開始進行撤退,打算撤回安全地帶的松山城,但是卻遭到困守中新田城的南條隆信發動猛烈的反擊,加上天氣惡劣,雪勢阻礙了伊達陣營的軍隊撤退,最終五千主力軍在內,負責戰鬥指揮的軍奉行小山田筑前戰死,而泉田重光、長江月鑑齋只能率五千兵馬退到新沼城困守,且由於天候惡劣,無法期待有援軍能夠來援。


反敗為勝的中新田城將 南條隆信
圖取自 遊戲 信長之野望 大志


至於留守師山城南的留守政景、濱田景隆的情勢也好不到那去,由於留守政景自身便反對深入進攻中新田,因此在之後的進攻戰中,當師山城無法取下時,留守政景與濱田率少數400騎駐紮在師山城南,但是就在泉田重光、小山田筑前所率的主力軍慘敗退守新沼城的同時。

師山城的古川彈正以及駐守桑折的黑川晴氏一同對留守軍發起進攻,體悟到戰局不利的濱田景隆與留守政景也隨即決定撤退至松山城,但是卻遭到古川軍及黑川軍兩支追兵的追擊,一度插翅難逃,就在這時,留守政景向岳丈黑川晴氏求情,請求岳丈放過自己,或許是基於女兒及女婿的親情因素,在大崎-伊達兩個陣營戰爭中選擇站到大崎陣營的黑川晴氏,決定放伊達陣營的女婿留守上野介政景一條生路,最終留守政景及濱田景隆率領所部安然逃回到松山城。


二月雪降下後, 大崎陣營及伊達陣營兩軍情勢
同圖利用GOOGLE EARTH製表


而逃到松山城的濱田景隆隨即在遣使將戰況報告給伊達政宗,使者遠藤玄番更在二月八日向政宗報告「我方大敗,並困守敵境志田郡新沼城。」

這場伊達陣營大敗,並被後人稱為「大崎之戰」的戰爭,雖然沒有伊達政宗的直接參戰,但是從戰後結果來看,在嚴冬的季節中於奧羽之地進行侵略戰鬥,幾乎是有如自殺的行為,一旦天候稍有變化,便可能導致攻擊方全盤皆輸,因此也不難理解,熟悉當地環境氣候的留守政景,會反對在冬日進行過於冒進的進攻策略。

困守新沼城二十多天後的二月下旬,泉田重光及長江月鑑齋與大崎軍達成協議,願意降伏並以二人作為人質,換取大崎陣營饒恕伊達陣營困守新沼城的五千將士性命。

長江月鑑齋《獨眼龍政宗》多田幸男飾演)


終於在二月二十三日時,伊達陣營與大崎陣營達成協議,而進行了撤退,至於泉田重光及長江月鑑齋兩將則成為了大崎家的人質。

不過長江月鑑齋在四月初便得到大崎義隆許可,退回本領深谷,而泉田重光則是一度被帶往了山形的最上家(山形家),並直到同年夏天才被釋放,這點我們也可以從《貞山公治家記錄》在天正十六年七月二十三日的條目中提及「今日泉田安藝重光從最上歸來,(政宗)公並親自到中途進行迎接。」

泉田重光(《獨眼龍政宗》高品格飾演)


雖然是百年之後伊達方的資料,但是假若此資料無誤,也等於證明了泉田重光在成為大崎家人質之後,被送往山形義光(最上義光)身邊,並透過數個月的外交折衝角力後,回到了伊達家,而從記載中提及政宗得知泉田重光回到自領時決定親自迎接,也可看出泉田雖為敗軍之將,但仍獲得伊達政宗的敬重。


親自迎接敗戰而歸的泉田重光的伊達氏當主 伊達政宗 騎馬像(今仙台市青葉城址)


而中新田挫敗後,大崎陣營與伊達陣營也再沒有實質上的軍事衝突,取而代之的則是緩步的議和,以及檯面下對敵方陣營的拉攏,我們可以看到在與大崎義隆議和談判的期間,伊達政宗也積極的在暗中拉攏大崎陣營的領主到自身陣營,且正所謂形勢比人強,當時在南方的田村、郡山以及出羽的山形等戰線都有一定斬獲的伊達家可謂勢頭正好,因此從現有的資料上來看,我們也能發現,雖然中新田之戰中大崎陣營挫敗了伊達陣營的軍隊,但是在戰後的水底下的交涉中,大崎陣營的領主還是有許多與伊達陣營暗通款曲。


大崎陣營盟主 大崎氏當主 大崎義隆
圖取自 遊戲 信長之野望 大志


而最終大崎義隆也與伊達政宗在六月達成了和議,結束了這場牽動今日的宮城縣各領主陣營的大崎之戰。

另外尚可一提的是,翻閱當時的史料來看,會發現伊達政宗在寫給三叔留守政景的信件的收件人署名中,在天正十四年(1586)時,收件人是寫「給宮城」,由於留守政景的領地在宮城郡(今日的仙台市東北部以及利府町、七濱町、松島町、鹽竈市與多賀城市等地),因此這邊署名的宮城,指的便是宮城郡的留守政景。

不過在大崎之戰爆發之時的天正十六年(1588)年一月二十三日政宗發給政景的書信中,則是署名收件人是雪齋,這邊的雪齋指的即是留守政景,因此相信在天正十四年(1586)到天正十六年(1588)的這兩年間,正值37~39歲,即將邁入而立之年的留守政景皈依了佛門,並取得了戒名雪齋,對於不到四十便入道的政景來說,或許不能排除是當時鄰近的政局發生了變化,使得他心境出現轉換,而決定皈依佛門。


伏龍與三叔

天正十八年(1590),關白豐臣秀吉對小田原北條氏發起攻勢,這場被稱為「小田原征伐」的遠征,最終不但造成小田原北條氏的覆滅,也造成關東、奧羽等東國地區的政治秩序的重洗。
在奧羽,稱雄於南奧的伊達政宗,最終屈服豐臣秀吉,並失去了新奪的會津等今日福島縣中南部的內陸地區,而在奧州,也有許多領主因為沒有參與秀吉討伐後北條氏的「公戰」,而遭到了秋後算帳,包含政宗的四叔石川昭光的石川氏,以及三叔留守政景的留守氏。


與留守政景同樣遭到沒收領地的政景四弟 石川氏當主 石川昭光


由於關白豐臣秀吉一聲令下,深根今日宮城縣仙台市、利府町乃至多賀城市一帶的留守氏也就此滅亡,自建久元年(1190)留守氏家祖伊澤家景被委任為陸奧國留守,而留置今日的多賀城市一帶後,正好整整四百年後的天正十八年(1590)年,留守氏也在先祖入部奧州四百周年的這一刻失去領地,對於一個世居奧州的名族來說,或許是個巧合,也可能是個諷刺。

而失去領地的留守政景,一度在侄子伊達政宗想秋後算帳當年岳丈黑川晴氏站在大崎陣營的恩怨中,保護了岳丈,之後據傳也曾經渡海到朝鮮王國參與豐臣秀吉侵略朝鮮的戰爭,之後政景便成為了侄子伊達政宗的帳下。

在文祿年間(1592~1596)直到慶長五年(1600)的關原之戰為止,對於當時被移封到葛西大崎乃至留守、國分等家族舊領,並以岩出山為居城的伊達政宗來說,並不是非常安穩的時代,在那短短幾年間,伊達家中不斷爆發一族及重臣的出走,包含親族的母親保春院(義姬)出走娘家山形家、堂叔(表弟)伊達成實離開伊達家,乃至五叔國分盛重出逃佐竹家,而重臣中亦有遠藤基信之子遠藤宗信的出走,即使是當時深受伊達政宗重用的茂庭綱元,也曾經一度出奔離開伊達家。


出逃的伊達一族(重臣)之一 伊達成實


可說領地大減的伊達政宗,也面臨了對家中控制不穩的難題,而在這個時候,對伊達政宗不離不棄的,除了我們所熟悉的龍之右目,片倉小十郎景綱之外,另外一位就是政宗的三叔-留守政景。


與留守政景一樣對伊達政宗不離不棄的片倉小十郎景綱 像(今白石市 傑山寺)

留守政景延伸閱讀:
永不背叛的三叔-留守政景傳(壹)名族留守氏
永不背叛的三叔-留守政景傳(貳)六郎政景
永不背叛的三叔-留守政景傳(参)伏龍與三叔
永不背叛的三叔-留守政景傳(肆)決戰長谷堂